“你早就知道?”郁剑看着叶未双重新跨入大殿,眼中泛起了一丝不解。
叶未双道:“还记得之前我让你看着我?事实上这整个城池都是幻觉。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远处看到的场景么?这个城不过是一堆弃石,那位将黄品仙器留在此处的能人只在上面用了两个术法。”叶未双缓步走进大殿,郁剑看到他有一次露出了那个一灵环,“一个是时间。一个是境界——”
郁剑看到叶未双的身影逐渐模糊了,一直淡化到最浅之处,随后突然之间,消失得彻彻底底。
他猛然一惊,浑身的灵力都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,唯此之时,他才惊觉这周围的灵气竟然少得可怕,散出去的灵气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。叶未双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空气之中传来一个声音:“小郁。”
郁剑立马抓住了声的地点。他向那个方向看去,但那气息很快又消失了。接着,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,郁剑突然之间驾着蛊雕向外冲去,一旁的矔疏也立马迈开了蹄子,比郁剑甚至更快了一分。三人两骑奔出大殿的刹那,“轰隆”连绵的巨响,巨大的石块从其头顶砸了下来,直擦着郁剑背后而过。被他推往身前的梅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,手都不觉有些抖。然而郁剑只是盯着一处虚无的空间,闷声不吭地一把将手抓了过去。郁剑感到自己抓住了一只手。那只手将他紧紧一握,接着叶未双如同被他从坑里拔了出来一样猛地出现在他面前。一股沉重的滞留感将叶未双死死往里拽。郁剑的手臂上青筋突暴,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叶未双拽了出来。“好险!”叶未双惊呼了一声,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那片废墟,“幸亏你敏锐。”
郁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未双,似乎在确保他的确是全身都被他拉了出来,没有落下一星半点。
叶未双微笑了起来,摊开了手掌,在他掌心里,赫然是一个微缩了的大殿。
“这玩意儿就在穹顶上。”叶未双看着梅玉惊诧不解的表情道,“我说过了,这座殿是看人的境界的。境界高的人反不能看出其玄妙,倒是境界低的人,看到的是这座城最原始的模样。红丫,在你眼中,这里可是一片废墟?”
红丫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。梅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“而这又巧在,境界低的人看不出这座殿的价值。这个机关做得实在巧妙……”叶未双感叹了一声,“走吧,恐怕先前那盗取了夜明珠的人同那个江浪也该差不多分出个胜负了。”
郁剑点点头,看着叶未双上矔疏。叶未双无奈地迎着他的眼神道:“之前是我不察,没料到这座大殿这么有灵智,我取它的时候险些被困在那层境界里。好在你的感觉太过敏锐。我欠你一次,兄弟。”
郁剑看到叶未双的确不像是有任何伤病的模样,终于放心鞭促起了蛊雕。两骑飞快地窜出了这座死城。
叶未双感到手掌里的东西越来越热,干脆将其往纳戒里一丢,拿出那张留有大片空白的地图添了几笔,调转了方向道:“我们不能继续走这条路了。如果江浪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也是此地,很有可能沿着我们当初设定好的离下一个目标最近的路线走,要想不撞上,我们只能反其道而行。”郁剑没有二话,直接调转了雕头。叶未双回想了一番,突然之间停下来,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碎石地上摆开来。摆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头道:“走吧。”
远在百里之外,江浪脸色阴沉地感受到那缕消散得再无踪影的灵丝,脸上露出了令身后之人大气不敢出的凶狠神色:“走。”他身后的人噤若寒蝉,不敢有任何违逆,立马跟了上去。他们手里有一张图,是天人宫给的。眼下也在江浪手里,除非他们想在这漫无边际的九域封禁里迷失,不然他们还是最好跟在他身后。
只是这几人都不明白为何江浪又重新回到了那座城池。几人远远看到那死城重新出现在面前时,脸色都是一变。原先那城好歹还有个石头架子,不知为何现下竟成了一片碎石。似乎被巨大的榔头挨个砸碎了一遍似的。江浪立马飞奔过去,进城之时那股幻觉竟然消失了。他们看到的依旧是那庞大的碎石群。江浪的脸色一变再变,最后脑海里只剩下叶未双那张眼神闪烁的脸。他攥紧了拳头,咬牙切齿地道:“叶十九——”
此时的叶未双为了不让身后的追兵循着灵丝儿来,用尽了一切手段奔跑,颇有几分逃命的意味。梅玉看到他的模样,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,心里却有些不舒服。他紫云是什么地位?哪怕是天人宫都得敬上三分,这般连动手都不敢,怎配得上紫云弟子这个身份?而郁剑的表现更是让她心情复杂。她先前觉得这小师弟同一个云霞峰的人交好算不上什么好事,现在看来,叶未双的表现更是坐实了这种想法。叶未双此刻回头望了一眼,再看了一眼前方,远远地看到一片绿葱葱的林子。他的双眼不觉睁大了。他留意到此刻脚下的光裸的地面已经有了青绿的色泽,甚至有了些野花。他的兴致瞬间高昂了起来。郁剑见他突然加快了速度,也毫不含糊地追了上去,两名女眷眼力稍弱一些,也终于看见了那片绿林。
叶未双欢呼一声,一头扎进了林子。
矔疏进入林子之后速度相对的慢了一些。但叶未双没有催促,他细嗅着逐渐湿润起来的空气,浑身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。叶未双勒住矔疏的角,一个翻身下来,拍了一把矔疏的屁股对郁剑道:“小郁,你带她们先去,我去做点手脚。”
郁剑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,叶未双摇了摇手里的玉符道:“有事你能知道。”郁剑随即也不废话,看一眼矔疏便向密林深处窜去。叶未双看着三人两骑走远,回头看着空气中拿一丝淡淡的灵丝。寻常的天人还真看不见这样细微的东西。但叶未双知道自己看得见,那个天人宫的江浪也看得见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之间伸处了手。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手腕处渐渐溢出,如同水银般一点点滑开一个弧度,没有多久,一柄金色的弓箭便出现在了手中。如果郁剑在这里,他回现那柄弓箭和从前所见的有所不同了。弓箭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,两头扇开仿若鱼类的尾鳍弓中央竟是一张开的龙口,叶未双的拳头正被含在龙口之中。在他举起弓的同时,弓箭两头伸出两条长鞭,一支金色的箭水银似的从叶未双手指之间溶出。伴随着弓弦满月,一声隐隐的龙吟自弦中出,叶未双凝神摒气,手指间的剑支细到纤毫,肉眼竟无所见。叶未双迷眼看着半空里的那道细弱的灵丝,接着松开了手。
细长的箭从那灵丝的末端开始分毫不差地吻合了那灵丝所有的轨迹,饕餮的贪婪将那束灵丝侵吞殆尽,甚至没有泄出半点。直到再无所食,金色的箭枝倒挂着刺入地面,隐没不见了。
一双马蹄蹬在碎石上,碾压着地面。江浪的表情竟然有了几分扭曲。就像之前追踪的灵丝一样,那个小子竟然也被跟丢了!身后瘦削的男人看着江浪的神情,赶紧瑟缩在一边。倒是一个一直戴着黑斗笠的男人,坐在马上轻轻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他的双眼从斗笠黑纱的缝隙之间,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。那东西在地面上渐渐消融。因为太过细小,竟然如同幻觉。
叶未双感到那支细箭裹挟着灵丝的一丁点灵力逐渐回到了身体,他这才转身埋入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