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郭夫人记事开始,坚伯就一直守在这里,六十年了,从来没有变过,曾经有不少国级的领导过来,但都被挡住了,这大门,能进去的人并不太多。
但郭夫人是一个例外,从小的时候开始,她就来过很多次,虽然她并没有把整个楚家老宅逛完,但对前院来说,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老姑姑一身未婚,无子无女,待她如自己的女儿一般,这才让她可以随意进入楚氏老宅的大门。
“原来是郭丫头,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,荷大姐在西院里晒太阳呢,又熬过了一年,真是太不容易了,丫头要是有时间,多过来看看荷姐,人都快入土了,盼着有些温情。”
郭夫人有些微微的酸楚,点头说道:“坚伯说的是,我以后一定常来。”
“去吧,好好的与荷大姐说说话,珍惜剩下的日子吧,谁也不知道,我们这些人还能熬多久。”
“坚伯,那我去了。”
郭夫人没有安慰,其实她能知道,现在坚守楚家老宅的人,不少都过世了,楚太爷那个年代留下来的人,已经不多了,而眼前的坚伯,还有姑姑,就是其中之一。
郭夫人离开后,小门又一次关上了,牌坊大门又恢复了宁静,就像是一个湖,投入一颗石子,激起了涟漪之后,又很快的消失了。
西院拱门,郭夫人快步的走了进去。
一张竹制的躺椅,一张竹制的小圆桌,一个老妇人,身形有些蜷曲的躺在椅子上,身上盖着一层薄被,闭眸浅睡,似乎闻不到一丝气息,静,实太安静了。
“小郭小姐来了,老夫人刚睡着----”一个同样苍老的女仆出现了,这是跟随姑姑一生,从未离开过的女仆人,两人一辈子的相依相守,感情很深,但同样的,经受不住岁月的侵袭,老得有了死气。
当年,姑姑也是世家的大小姐,据说长得倾国倾城,恋上了楚太爷,不顾年纪的差距,不顾家里人的反对,入住了楚家老宅,但没有想到,楚家会在那里,经历剧变,而楚太爷为了延续血脉,耗尽了心力而死,临死之前,托负坚守之任,耗费了姑姑一生的时间,这份付出,对得起楚家,也对得起那份爱意。
当年楚家大厦倾塌,家里人也劝说过姑姑,让她嫁人,但姑姑从一而终,至今都没有后悔过。
情之一字,伤人伤已,郭夫人都敬佩姑姑拥有如此一片赤诚之心。
“小绿,是小敏来了么,快让她过来。”老夫人十分的警觉,似乎立刻惊醒,像她这样的老人,现在早就不贪睡了,因为她随时都可以睡下,再也起不来了,所以她很珍惜能睁开眼睛的日子。
“是,老夫人,郭小姐请。”
郭夫人这才走近,来到了竹桌旁,然后被坐起来的老妇人,一把拉住了手,凝视打量着,片刻这后,老妇人那苍桑沟壑满布的脸庞上,揉合了一种难得的笑容,表现出几分温和之息。
“小敏,数月不见,你这丫头变化很大呢,死气转活,身心皆变,快给姑姑说说,这些日子,可是生了什么喜事?”
一个照面,就什么秘密也隐藏不住了,姑姑的眼力太厉害,让郭夫人有些羞涩难当,流露出几许扭捏的少女之态。
“姑姑,今天来,我可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,小敏终于找到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了。”
“好,姑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后半生,看你的样子就知道,这一次是真的动心了,看来京都之中,又出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,竟然能掳获小敏的心,前半生,你为家族牺牲,后半生,你的确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,若是郭家那些老东西有意见,让他们来给姑姑说,姑姑定会给他们两个耳括子,让他们统统闭嘴。”
羞涩之间,幸福满满,郭夫人把头靠了过去,说道:“姑姑,谢谢你。”
“你这孩子,谢什么,姑姑一直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般的看待,能在死之前,看到你幸福,姑姑真的很满足了,快告诉姑姑,你这选中的男人,是哪个家里的。”
羞意更浓,郭夫人抬头,脸上越秀美艳媚的风彩,更浓郁了几许,这是一个女人有了爱情之后,被激出来的内质,郭夫人的内质,就是媚华天成。
这种魅力,也只有楚河一个人可以享受得到。
“姑姑,你听了不要生气,我选中的男人,就是楚河。”
老妇人一听,顿时一惊,眼里满满都是诧异之色。
“竟然是楚河,你这丫头怎么楚河纠缠在一起了,先前京都传来消息,姑姑还以为,楚河会与小悦凑成一对呢,这种便宜,总不能全给龙家-----”
郭夫人一脸的少女之态,撒娇的说道:“姑姑,人家也不想的,但楚河那混蛋,偷偷的勾起了我的情爱之心,现在我把一切都给了他,想后悔也来不及了,姑姑,你不要反对了好不好,我是真心喜欢楚河,愿意与他相守一生,求姑姑成全。”
老妇人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真是冤孽,当年姑姑为楚太爷一个承诺,付出了一生,却是没有想到,你最终,也会掉入这个坑里,现在姑姑反对有用么,楚家的传承如此特别,姑姑要是把你们拆散,岂不是要害死你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