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居然下雪了,南国的雪不是每年都会下,昆明已经三年没下雪了,马力前脚走进餐厅正拍打黑色大衣的上雪花,秦老师后脚就跟了进来,黑色短大衣,红色高领毛衣配黑色一步裙,马力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,因为自己也穿了件酱红色的高领毛衣,同事们肯定要往情侣装方向思考了,化了淡妆的秦老师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优雅和从容,是陈小青这种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身上无法具备的气质。
“咱俩昨晚没商量过啊,干嘛穿成一样的了?”秦老师打趣道。
“不知道啊,可能是昨晚夜游的时候咱俩碰过头了!”马力把菜单本递给秦老师:“不知道你喜欢我们这里的什么菜?”
“你是行家,你点最有特色的菜就行了!”秦老师等马力点完菜有点依依不舍地问,“你离开昆明准备去哪?”
“重庆!我不是喜欢玩摩托车吗,平时下班可以去重庆机车联盟找车友们耍一下!我的一个哥们已经在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替我联系好工作了。”马力边说边把房门钥匙递给了秦老师,“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骑摩托和喜欢的人一起环游世界。”
秦老师端起面前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:“当你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旅行时,一定要舍得放下手中所有的一切,说走就走,千万不要等,等准备好,等下次攒够钱时再从容出。记住,永远没有下次,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,通常人们向你许诺的下一次都比这一次好,可惜从来没有兑现过。对了,她答应和你一起去旅行了吗?”
马力 :“她?我向她求婚被拒了,嫌我职业拿不出手,嫌我穷。就算她答应嫁给我,她也不会跟我一起去环游,她放不下那份铁饭碗的工作。”
“那你自己一个人去啊,说不定半路上会遇良人伴你同行呢!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走啊,我也想走啊,此生最热爱的事情是骑摩托,生命就应该浪费在热爱的事情上,环游世界是我人生的终极梦想,可是没钱,要自由? 钱呢?要出国, 底气呢?没钱,还有什么快意恩仇,没钱,还有什么说走就走的江湖?”马力长吁短叹道,“这么多年来虽然工资挺高,吃饭不要钱,还是没存下几个钱,不知道要啥时候才存得够环游世界的钱?等我存够钱那一天,会不会老得都走不动路了?当我们青春年少时,我们拥有健康和快乐,却因为要拚命工作无法到达我们想要去的地方。当我们老去,有了对时间的绝对支配权时,我们又老得走不动路了。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:穷尽毕生的时间,拚了老命地赚钱,到最后又老又病,只能拿着毕生的积蓄去送给医院。”
“你估计大概要准备多少钱呢?”
“你是说环游世界吗,最超码得150万以上吧,还得是穷游!”
“你现在存了多少?”
“三十多万,刚好够买一辆宝马摩托。其实之前我已经存过三个三十万,后来都买了车,卖了买,买了卖,都折腾光了。”
“除了车钱,假如二个人就是三百万的旅费?”
“差不多吧,你认识的人谁还有跟我一样的想法?”
“我!”秦老师说,“自从我家里出事之后,我就想换一种活法,别每天上班下班把自己熬死。”秦老师看着酒店落地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说,“以前他们也对世界充满了好奇,可是年复一年为了生计奔波使他们变得麻木不仁,我受够这种无趣、无聊到想哭的生活了,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好,问题是一个人的旅行是不是太孤单了?如果你不嫌我年纪大了坐在摩托车上大煞风景就带上我吧,所有的旅费我来出。”
“真的吗,不是开玩笑?”马力见喝得有点微熏的秦老师突然说这样的话,以为是酒后醉话,也没当真,反到当心秦老师刚做完手术喝酒伤身,伸手拿走了秦老师面前的酒杯,“秦老师,刚做完手术能喝酒吗,还是别喝了吧!”
当着秦姐的面,马力不好意思喊姐,反到觉得秦老师喊得比较自然一点。
“我这把年纪了还有时间开玩笑吗,我们是活一天少一天了,我想换一种精彩的活法!我早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,苦于没有小伙伴,要一个人出行我肯定是不会去的,我受不了那种孤单,旅程是因为未知才会变得精彩,我需要有人来和我一起历险,遇到你之后我知道机会来了,我没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!”
马力一拍大腿:“还用考虑吗,咱俩是最佳搭挡,你当翻译,我当车夫,先环中国吧,如果真的要环游世界的话,前期准备工作最起码要半年,我们得练体能、学英语、定线路、办签证……”马力坐直了很认真的望着秦老师说,“那相互路上有很多情绪啊,包括对问题的处理方式啊,这个要面临很多抉择的,而且从体能上甚至不夸张的说会面临很多安全的危险,所以在前期没有磨合是不可能出行的,会成障碍的,这个关乎到两个人的生命安全,一点都不夸张的说,真的是生命安全,你没有骑摩托出行过,在国外,很多东西我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,所以只能靠自己,如果没有磨合的话,很多东西不是说我会怎么样,我担心怎么样,是大家都会受伤。出去呢,就要顺利,就要绝对的信任,而且要有共同的价值观、世界观,因为要面临问题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抉择……”
见马力一讲到摩托车就滔滔不绝,秦老师急忙打断道:
“行了,就冲着你这份认真劲,我百分之一百二十信任你,在对的时间,遇上对的人一起去旅行,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。从现在开始,咱俩就是生死与共的旅伴了,来,为了环游成功,干杯!”
马力的同事们见马力和一个中年妇女杯来盏去,聊得热火潮天,乘秦老师去卫生间,派传菜员小黄上菜的机会前来侦察最新情况。
“泡到富婆啦?”小黄用很邪恶的腔调低声问道。
“滚一边去,别在这瞎叨叨!”马力看见秦老师正朝这边走过来急忙骂道。
秦老师把钥匙又还给马力:“你还是住回去吧,那房子今后就是咱俩环游世界的大本营了,它既是我们的起点,也将会是我们的终点。”
吃完饭走出酒店,雪还在下,秦老师张开手仰头让雪花落在自己脸上:“我听见雪落下的声音了,它是那么美,又是那么静!”
那一秒秦老师像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敏感和好奇的十八岁纯真少女,静静地听,静静地叹息,马力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惊扰了秦老师的美梦。
人生是一出奇妙的大戏,可是真正唱主角的又能有几个,使你不能忘怀和值得回忆的片断完全屈指可数,决定命运的往往只在某个短暂瞬间:一张支票、一封录取通知书、一个电话;或者某人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拟或仅仅只是一念之差。马力的命运似乎要被一顿晚饭彻彻底底地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