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她按下了重播键,真的可以吗?
泪眼模糊中,家已经到了。
熟悉的小土房,熟悉的蓝色铁栅栏,熟悉的苹果树,现在正是苹果花开的季节,还没进门,就闻到了满院子的香气。
院子并不大,南北布局,看上去有点杂乱。
奶奶正在院子外的灶台上做饭,饭并不是很香,可她却很用心,拿着黑色的锅铲边翻炒边尝着味道,如此反复了几分钟,这才把菜盛出来,冲着屋里喊,“舀瓢水。”
涂了黄色油漆的纱门被推开,已经驼背的爷爷拿着水瓢走出来,看到郭敏,嘿嘿一笑,露出那一口洁白的假牙,“嘿,佳猫回来了。”
爷爷从来都这么快乐,就是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,再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心,好像是见到了世界上的绝世珍宝,可那时太晚了,爷爷只给了她二十多天的时间,她没来得及陪爷爷太长时间就失去了他。
“爷爷。”
饶是咬着牙,郭敏还是听到了自己喉咙里的颤音。
“拿过水来。”奶奶上去蛮横的把水瓢夺过去,抱怨道,“锅里要水你是喊甚了,下学的点儿不回来去哪儿了。”
把车子放下,郭敏走到灶台,把饭端回去。
“哎呀,佳猫长大了。”爷爷站在门口给郭敏扶着门,嘴张着,露出两行大白牙。
“可不长大了。”奶奶在后面搭腔。
“想也没想到能把她带出来,”爷爷一只大手疼爱的**着郭敏的头,感慨道,“瑞峰没的时候还说愁的长不大,这一眨眼倒上了初中。”
郭敏低着头,牙关死死的咬着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,快走几步把饭端到炕上的饭布上,确定爷爷没有回来,憋了很久的泪才敢流出来。
院子外,只听爷爷厉声道,“闭上你那个嘴哇,说甚了,吃饭也不让人好好吃。”
父亲的去世长久以来都是爷爷奶奶心中的痛,也是郭敏心中的痛,所以从小到大,她都不允许爷爷奶奶提这茬,久而久之,关于父亲的离开,也就没有人再提。
爷爷道,“哎,咱们要是能把佳猫抚养的上了大学,那咱们死了也闭了眼睛了。”
“没有你还有她妈了。”奶奶加重语气。
郭敏头低着,谁也没注意到,那双泪眼迷蒙的眼睛在听到“妈”这个字眼时暗了暗,原本欣喜的笑容也夹杂了嘲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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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饭。
郭敏主动拦下洗碗的活儿,这让坐在炕上的爷爷又是夸了又夸,好像她做了天大的好事,这让郭敏心头酸,差点哭出来。
前世,她很少做这些事,就算爷爷奶奶说,她也无动于衷。
以前不觉得什么,直到爷爷被诊断为癌症那天,她才忽然现,自己为他做的太少了,甚至因为爷爷的年迈,她不愿意去触碰他。
长叹口气,压下情绪,郭敏这才把洗锅水到到院子里。
做完这一切,郭敏才回到炕上,挨着爷爷躺下。
“佳猫今儿是过来跟爷爷睡呀?不让你奶奶抱了?”
“嗯。”
含糊的应了声,郭敏把头埋在爷爷的胸口,隔着衣服,她能真实的感受到爷爷强壮的心跳。
从有记忆开始,爷爷就很瘦,所以她一直以为爷爷很瘦,爷爷的病的前几年,没有人意识到,她虽然有察觉,可是却总以为老话说有钱难买老来瘦是福气,从来没想过上网查一查这是为什么。
死死的咬着牙,郭敏努力的不让眼泪落到爷爷的身上。
午休的时间很短,只有半个小时。
从小学开始,郭敏就被奶奶宠的没有时间概念,十几年的书从来没有自己起过床,都是靠着爷爷奶奶反复的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