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父亲的肯,程书蕊立即着手度假村项目更多的资料调查。
岸阳数年前曾低价买了一处荒地,就在G市郊区,附近是高速路出口,当时就冲价格低捡的,一直抽不出空去弄,后来又资金紧缺,就丢那了。
欧阳城跟她去调查地形,周围的环境与及交通,然后进一步细化方案。
两人坐在小山坡上一边讨论一边修改,具体方案当然都是欧阳城做,跟程书蕊讨论的是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。
程书蕊跟他一样都是爱玩的人,所以在设计上不约而同都倾向增加更多玩的元素。
虽然对人工智能了解很肤浅,但程书蕊有不少奇思妙想激欧阳城的灵感,然后他会提出更明确细致的方案供她选择。
总而言之,他们在工作上也惊人地默契,这使他们对项目的热情更高了,灵感也源源不断。
整理到下午,度假村的基本轮廓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成型。
欧阳城将打草稿的平板关掉放到一边,仰躺到草地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,“啊,要累死了!”
程书蕊坐在旁边看着他,心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:要给他揉揉肩么?
当然,那只是想想。
见她不安慰,欧阳城郁闷了,歪过头来抱怨:“过两天新官上任,演讲稿我都还没准备呢,公司之前的业务跟你的度假村八竿子打不着,要怎么跟老古董们协调我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……”
程书蕊忽然手撑在草地上,俯身亲他的嘴。
欧阳城大手一扣,将她拉到他身上。
亲了一会儿,她挣开又坐起来,小声说:“别给人看见了。”
欧阳城嗤一声:“看见又怎了?影响你跟宗泽宇联姻?”
程书蕊不说话。
欧阳城顿时很不爽,板着脸坐起来,拿了平板就走。
程书蕊跟在他后面,“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?”
欧阳城回头看她一眼。
她眨眨眼,清清淡淡的表情并没有过多的讨好和抱歉。
他不客气地又转回头。
事实上,程书蕊真的很想给他揉揉肩,然后很温柔地看着他说,欧阳城,辛苦你了,谢谢你……
但,那绝对不符合她在他心里的形象,他一定会嘲笑,程书蕊,原来你这么俗!
欧阳城就是喜欢她坏坏的,看起来没心没肝。
只有她露出坏的样子,他才可以恣意对待她,那样很刺激,他舍弃不了。
姐姐就是不够坏,所以他轻易就腻了。
两人回到程家,欧阳城将平板里的照片及各种资料复制到程书蕊的笔记本里,顺便将上次做的方案重新修改一遍。
程书蕊去给他端吃的过来,然后在他旁边看。
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欧阳城打字嗒嗒的声音。
忽然外面走道上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破了宁静,那不是母亲走路的声音,程书蕊怔住。
一抹婀娜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。
果然。
程书蕊不觉站起来,“姐。”
程小曼提前回来了。
自然是因为前天洛晓晴兴高采烈给她打了电话。
得知欧阳城一回国就过来程家,还说要合作项目,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而是震惊。
是妹妹的原因,直觉强烈地告诉她。
隐晦的愤怒涌上心头,各种不好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滚。
魂不守舍地忍了一天,第二天还是回来了,毕业证也等不及拿。
现在看着欧阳城和妹妹两个人呆在房间里,妹妹刚才还坐在他身后看他做事,程小曼的妒火轰地冲上来,脸色很难看。
欧阳城暂停打字的动作,看向她,“你回来得还挺早,我以为毕业典礼还要等几天。”
程小曼是很愤怒妹妹,可是对欧阳城却没法生气,强忍了一下,说:“是还要几天,但我不想等了。听说你和书蕊要做度假村的项目,我回来帮忙。”
“好。”欧阳城点点头,“你应该比她靠谱一点,她连个方案书都不会写。”
程小曼怔了怔。
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倒叫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我还有些没弄完,先忙了。”他说着又转回去继续手头上的事。
“嗯,好的。”程小曼只好转身,她刚才急冲冲地赶来妹妹这边,连身上的包都还没放下。
但走了一步又犹疑,正待再回头,程书蕊已经识趣地跟过来。
到了程小曼的房间,只见洛晓晴在那给她收拾带回来的行李。
“见到阿城了吗?”洛晓晴笑着问。
程小曼把包包放下,避开母亲的目光,“见着了,他正忙着,所以不打扰他。”
洛晓晴取笑道:“我女儿就是这么体贴!”
程小曼有些怨恨地看向妹妹。
程书蕊装作没注意,看母亲整理东西。
一直忍到母亲终于出去,说要跟阿姨去买菜做晚饭,程小曼假装了很久的脸色沉下来,过去把门关上,回来盯着程书蕊。
“在X国两年他都没去看你,为什么回来他的态度就变了?你们两个,真的很奇怪!”
程书蕊默了默,“姐,我们本来就是朋友,虽然因为坐牢的事他生气我,但不可能一直生气下去。项目的事,是我去问他的,看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上他愿意合作,再说,这合作对他也有好处。”
程小曼狐疑地看着她,并不相信。
“你坦诚告诉我,你确实真的没有介入我们之间吗?”
这真是灵魂的拷问,程书蕊觉得自己以后应该还会遭到命运更严厉的惩罚。
承受着姐姐利剑一样的目光,半晌才答非所问,缓缓说:“姐,如果你们以后在一起,我会祝福你们。”
程小曼仿佛感到一股寒气直接从心底蔓延到头顶,冷笑起来。
“你已经知道他对我变心,再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嘲讽?如果我跟他以后不会在一起,那你就是有机会了?”
程书蕊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的咄咄逼人了。
“你就是喜欢他,不然为什么会为他顶罪,还在记者面前维护他?你这样真的很卑鄙知道吗,之前他对我那么好……”
程小曼突然捂着脸哭起来,“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,可是一切都变了……你为什么要去X国,还招惹了刘炳辰!”
“我不会放弃他的,你别想着有机会!我还是你姐姐呢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!”
程小曼哭得那么伤心,梨花带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。
程书蕊的眼眶不禁也红了,心绞成了一团,不知道要怎么承受这种感觉,太痛苦了。
“姐,你别哭了。”她抱住程小曼,声音哽住。
心说他有什么好的。
可是如果他不好,为什么自己也一样放不下。
如果她在自己都执着的时候劝姐姐不要执着,那才是真的卑鄙吧。
程小曼不理她,哭得更加悲痛。
对程小曼来说,这委屈没法形容。
妹妹没去X国之前,欧阳城对她温柔体贴,呵护备至,那是她最开心幸福的一段时光,理想中的爱情也不过如此。
可是突然间什么都改变了。如果真的是因为妹妹的介入才造成这样的结果,叫她怎么承受得了。
再说妹妹有什么比得上她的,如果欧阳城会倾向妹妹,那肯定是因为妹妹使了什么手段。
如果真是这样,有一个这么坏的妹妹,她该多伤心。
想到这,她哭着说:“程书蕊,我不管你怎么想的,你离他远些!你还叫我姐姐的话,就不要这样伤害我!”
程书蕊心如针扎,眼睛也湿漉漉的,抿着唇不说话。
程小曼哭了一会儿,怕父母听到,变成低低的啜泣,背对着妹妹再不说话。
忽然有人敲门,两人都一惊,程小曼忙把眼泪擦干,偏过头,站起来。
程书蕊看姐姐一眼,过去把门打开。
门外站着欧阳城,“东西已经弄好,我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程小曼一下抬头泛红的眼睛,难以置信。
她才回来,他坐下跟她聊一会儿都不愿意吗。
程书蕊也是怔住,他这样走掉,母亲肯定会怀疑。
她迟疑了一下,说:“现在就走吗,我妈妈会很高兴你留下吃饭的。”
欧阳城已经看出程小曼的异样,而程书蕊竟希望他帮忙维护表面如旧的假象,他不禁烦躁。
心说这妹妹真是好,明明都将他的心从姐姐那夺走了,现在还大度地让他继续在她家人面前扮演姐姐的男朋友。
或者说,她其实并不介意他继续周旋于两姐妹之间,就像她自己现在周旋于他和宗泽宇之间。
看了眼腕表,还有半个小时就六点了。
他阴沉地看了程书蕊一眼,“那我继续用一下电脑。”
看看半个小时能不能把一篇上任演讲稿码出来。
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离开,程小曼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“他只跟你说话,连看都不看我。”
程书蕊沉默了一晌,转向姐姐。
“姐,关于你和他之间的事,我不想说,也不合适说,但是跟他合作的事情很重要,这关乎岸阳能不能度过难关再次腾飞。所以,虽然明知道你很难过,我还是希望不管生什么事,都不要影响到合作。”
程小曼呆了呆。
吃过晚饭,洛晓晴还想欧阳城留下来多坐一会儿,但他客气拒绝了,“要忙的事还有很多,真的要走了。”
程小曼把他送到外面,他什么也不说,开车就走。
她顿时又泪水涟涟。
在X国的时候他就是一直避着她,过去一年几乎没见过几次,这次回来,依然如此冷淡。
欧阳城回到住处,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坐下。
恒华的新智能与能源目前的业务跟度假村勉强只能说是有关联。
因为公司一开始的方向是研制智能机器人与及探索节能领域,目标是生产产品来卖,而不是承接项目设计。
现在程书蕊是让他设计一个度假村,根据需要开相应的智能机器人,比如具有各种技能的服务员机器人,还有安保系统,无人自助的智能系统,还有环境中能源的循环使用,将空气和水,阳光,植物,通通用上……
虽然只是一个占地一万亩的度假村,事实上却聚集了最先进的科技成果和最大胆的理念,这项目要是真的顺利完成,不但在国内,放眼国际都将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工程。
度假村的设计还不是最难的,最难的是恒华目前的研水平还明显有一段距离。
恒华的股东们绝对想象不到这工程的浩大,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多。
欧阳城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面临的种种困难。
可是,正因为这个项目如此有难度和挑战性,他反而更加想要啃下来。
一旦恒华迈出这一步,新智能的研就算是入门了。
到时放眼国内,不会再有一家能超越恒华。
他凝眉思考着,不觉咖啡喝完,放下杯子,又继续陷入沉思。
研和聘请专家他心里有底,就是在度假村项目进行的过程中需要同时研系列智能产品,届时会源源不断地需要资金,如果让股东们事先清楚所需要的全部资金,估计项目就不用做了。
他得巧妙点,转移他们的注意力,让他们只看到成功后的恢弘蓝图,头一热入了坑,以后钱再一点一点地要。
心中大致有了想法,他打开文档开始飞快地打字。
一口气工作到深夜十一点,规划书初稿完成,把电脑关上,靠到椅背上长舒一口气。
思考过度的后遗症是,累得不想睡。
脑海里闪过程书蕊的身影,如果她在这,此刻他只想抱着她,什么也不说。
然后又想起下午的事,心中不觉烦闷起来。
洗了澡倒在床上,心情越压抑。
她不是答应了么,要他帮忙就让他高兴,可现在就让他不高兴了。
一想起吃饭时她妈妈热情地设想他和程小曼的未来,而程书蕊淡定自若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为了她家,她还真够隐忍的。
在床上翻来覆去,他腾地又坐起来。
程书蕊,看你能委曲求全到什么程度!
程书蕊此时也还没睡。
姐姐回来后生的事让她痛苦,躺在床上思来想去,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。
特别是姐姐那句,离欧阳城远点,还叫她姐姐的话,就不要那样伤害她……
程书蕊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罪人。
现在才刚开始呢,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生,她要怎样才能淡定面对一切。
欧阳城对她来说就像锐利的荆棘,而她就像那传说中的荆棘鸟,靠近他,将自己扎得鲜血淋淋……
正暗自叹惜,手机忽然响起来。
她呆了呆,接通电话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欧阳城直接了当。
程书蕊愣住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忙过头了,累得睡不着,你过来。”他说。
程书蕊默然。
“怎么,这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?”欧阳城冷嘲热讽,“你不哄我高兴,不怕我撂挑不干?”
“阿城。”程书蕊心里一阵挣扎,痛苦不堪。
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,这一声让欧阳城为之一动。
但他也很生气很不好受好吗,为什么他就非得乖乖地被她拿捏。
“不来么。”他故意继续嘲弄。
“已经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怕出来被你姐姐知道?”他嗤笑,“你悄悄出来就好了,我在外面等你,你不用车子,应该不会被现。”
程书蕊没话可说了,半晌,“好,你等我一下。”
出了门,果然看到欧阳城停在远处的车子。
上了车,欧阳城瞥一眼她的包包,又是一声嗤笑。
“明天就在外面逛上半天,装作早上出去回来。”
程书蕊脸颊烧,却也恼火,故意嗯一声。
路上经过一个24小时药店,欧阳城停下车。
见程书蕊望过来,他说:“我去买些东西备着,总不能老让你吃药。”
程书蕊的脸倏然又飞上红晕,收回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