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,是的,她喜爱“家”这一字,她说,说这一字时,总觉二人是恩爱夫妻一般!
甚至……莫玄--莫阿九的父亲在他逼入皇宫之内时,对他说过:“朕知你终能成大事,朕可保你兵不血刃坐上皇位,但朕用这天下,换你照顾阿九一生一世,无论你爱她与否,定要予她一家!阿九啊,最怕孤单!”
阿九啊,最怕孤单!
可是为何,那般惧怕孤单的莫阿九,而今却孤身一人离去了?为何……她宁肯一人孤单在外漂泊,都不愿再回来他身侧?
曾经,他以为,掌管了天下的他,赐予她一处可居之处。
而今,当她离去,方才现,这居住之处无了她,竟会这般寂寥的可怕,从来都是她……温暖如日光一般。
可她总是在他背后,从不邀功,只说着爱,她便以为……这些都是应该的,她的温暖,应该给他。
而今,当周遭已趋于平静,那人,却早已消失不见。
三年前,她被他逼迫,自城墙跃下,而今,她逼着他放她离开。
感情一事,终究不过是一场轮回罢了!
起身,缓缓行入內寝之内,却……陡然僵住,眼眶微颤。
“严嵩,严嵩呢!”他蓦然启唇,高声唤着。
不远处,严嵩慌慌张张的跑来,神情恭顺:“皇上……”
“这內寝的东西呢?谁这般大胆?竟敢将这里的东西随意处置!”內寝之内,空空荡荡,再无一丝人气,恍若……那个女人从未在此处出现过一般。
严嵩一怔,转瞬神色见已平添复杂:“皇上,三年前,是您下令让人将娘娘的东西全都扔了……”
他下令的?
容陌呆了呆,往日记忆终究逐渐重回脑海。
是了……她自城墙跃下后,他只觉心底一丝恍然而已,却不知哪日,在皇宫行走,也如今日一般,便来到了中宫。
望着中宫之内的陈设,突然间怒火瞬增,将这里狠狠砸了一番,而后令人将此处的所有全部扔出!
那时,他是真的恼怒,恼怒的……是那个不惜命的女子!
“下去吧。”好久,容陌挥退了严嵩。当初将此处扔的干净的人是他,他忘得干净,伤害她之人亦是他,他也忘了。
他只是一意孤行的将她囚禁于他身侧,却总忽视她的晶亮双眸。
当年,下得废后诏书之时,莫阿九拿着圣旨跑到养心殿,哭的狼狈不堪,她问他:“容陌,你可曾爱过我?这么多年,可曾爱我一分?”
那时,他弄的她遍体鳞伤,她却依旧只是想要他亲口承认对她的爱而已。
他却……从未回应过。
爱吗?
容陌不知,爱这番情感这般复杂,复杂到他不愿细思,可他不愿莫阿九离去,很不愿!
“皇上……”门口处,蓦然一声沧桑声音传来。
容陌身形一颤,却只望见张嬷嬷小心翼翼站在那里,手中捧着一个檀木盒子。
“这是娘娘曾留在中宫仅有之物,您……可要……”
张嬷嬷的话并未说完,便已被容陌抢了过去,是的,抢,动作迅速,唯恐被人夺走一般。
张嬷嬷离开了。
唯余容陌一人,他静静打开檀木盒子,指尖似都带着细微颤抖。
里面,有一个香囊以及……一纸字条。
容陌呆呆的望着,那香囊,看来那本熟悉,他甚至想起,不善女红的她,坐在门口,轻轻哼唱小曲儿学习刺绣的样子。
她哼唱的总是那“何日归家洗客袍”,她总是在盼着他归家。
而那纸字条。
容陌轻轻拿起,翻转的瞬间,那字条似有千钧重一般,很熟悉,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。
他的手,蓦然开始剧烈的颤抖,字条也随着抖动着,似绝望……似凄婉。
字条上,只有三字。
是当初,他留于她的三字。
而今,那字条早已被泪水打湿,字迹变得模糊,字条也已褶皱。
那三字是:
留全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