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老问了,老奶奶回答着,我也已经从窗子里看到了外面院子里的单车了。那单车就放在院子角落里,已经分成两段去了。廖老说,那单车是昨晚就已经坏掉的。
我指着床上的孩子,说道:“他在做梦,梦里在骑单车。他要去石头路,他跟原来死在石头路上的那个男孩约好了的。要是不叫醒他,可能会出事。廖老,怎么办?”
廖老看着也有些急了,跟那老奶奶锁了几句话,又翻译给我听。说老奶奶说,那是孩子烧烧糊涂了,胡乱挥手动脚而已。等他妈回来就送卫生室去。
我坚持着:“现在就送,或者,或者,找什么人来看看,能不能让他先醒来,绝对不能让他真去到石头路了。”
我坐到床边,抱着孩子,看着窗子外面明晃晃的太阳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怎么会被鬼迷住呢?“上课了!快醒醒!你要迟到了!老师要罚你抄拼音的。”我一边喊着,一边摇着那孩子,那孩子根本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,还在努力瞪着车,还含糊的说,快到了,快到了。十二点一定要到。
我还是给江黎辰打了电话,他不能过来。但是只要他接听我的电话就一定有办法让孩子暂时不会死。
我在拨打电话的时候,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二点整。孩子一声大叫,然后鲜血从他的嘴里,眼睛里,鼻子里,耳朵里流了出来。我慌得手机都摔到了地上。廖老帮我捡了手机,拉着我出了房间,房间里就传来了老奶奶的哭嚎声。邻居一些人也听到了,过来问了情况,有跑去叫孩子爸爸的,也有去叫孩子妈妈的。十分钟之后,屋里屋外全挤满了人。
孩子奶奶骂着孩子爸爸,说孩子爸爸就知道打麻将,孩子生病了也不回来送去看。孩子爸爸又骂孩子妈妈,说孩子生病了,她就知道在外面跟人聊天也不回来看孩子。孩子妈妈骂孩子爸爸。反正就是一团乱。
下午的课,我和廖老师也没办法去上了。我们要一遍遍的回答那些人的问题,毕竟孩子咽气的时候,我们在现场。我说的那些情况,关于孩子骑单车的事情。廖老跟大家说:“要不,我们一起去石头路看看。”
“廖老,你觉得,银老师说的是真的?”有人问着。
廖老在村里的威望还的挺高的。听说人家家里有点什么事,也会让他去看看。他这么说出口,留下孩子的奶奶和妈妈,其他人都去了石头路。
下午两点多,阳光依旧灿烂。但是石头路上一片的阴暗。之前我并没有走过村子的这边,并不知道石头路到底是怎么样的。第一次来,还好是跟着一大群人来,要不我也不敢到这里来。
石头路上,全是鹅卵石,大块大块的鹅卵石,一个个在地上凸起。两边都有着老房子的那种烂泥墙,也不知道是那个排水口流出了血水来。血水沿着鹅卵石之间的缝隙,让整条石头路都变得诡异,恶心。
看到这里,很多人应该都相信我说的那些话了。大家都说,那娃子是比当初那个孩子给带走的。
从石头路回来,隐约中,总能闻到那石头路上的血腥味。我没有回学校,直接就回到那老房子中,神情恍惚,还没有从那孩子的死里走出来。血腥味刺激得我,蹲下身来,就在下水道前,哇地吐了起来。
好不容易平静下来,用冷水漱漱口,浑身哆嗦着扶着墙站起来,看看身旁那棵小花,说道:“其实,没什么大不了的,是吧。”
可是一闭上眼睛,就看到那孩子七窍流血的模样。突然高烧,说胡话,乱动手动脚,最后就这么脑出血,最后死了。有多少孩子这么高烧突然死的,被人当成是普通的生病致死,却没有想过真正的死亡原因。
要不是石头路的那景象,村里的人估计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。他们甚至还会觉得,是因为我和廖老上门才让孩子这么突然死的。
我没心情吃饭,总会想到那画面。就这么在院子台阶上干坐着,直到天完全黑下来,直到江黎辰回来,我才察觉到,天都黑了。
江黎辰走进院子,就看到我坐在屋子门口,抱着自己的,一副被冷到的模样。进入了十一月,晚上还是比较凉的,我这么一坐,都忘记穿衣服了。
他说道:“刚才打电话给我,又挂了,怎么回事?怎么了?”
我抬头看着他,不想说话。搓搓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。他用脚尖踢踢我的小腿:“去洗个热水澡,别烧感冒了。一身的污秽之气,先去洗个澡。”
“什么污秽之气?”
“今天你碰过死人了吧。好好洗洗。以后记住,近距离见到死人,或者摸过,回家之前,要洗手,过火,之后才进家。”他坐在我身旁,揉揉我的头顶:“先去洗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