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弘弯腰扯出几个带子来,揉成几团,再拿出温度计量了一下加热中溶液的温度,摇摇头:“才四十度不到,等七十度的时候停火再放下去吧。”
看到陆弘掏出温度计,许寿无语,再一次确定陆弘真把这里当实验室了。
陆弘回头又笑道:“禁?怎么禁?就前年出台的有偿使用塑料袋的规定?哈,许书记,你觉得现在的人会在乎那么一两毛钱吗?说实在的,这个规定只会为各大超市商场减少了经营成本而已,因为塑料袋包装的成本转移到了消费者身上。自己随身携带包装袋?呃,你觉得现实吗?不现实!因为不方便,而且现在很多商场不准大家带东西进去的。”
许寿皱皱眉,最后只能承认陆弘说的话有道理,因为环保看重的是公众的意识,只有自我约束才能形成一种习惯与长效机制。
陆弘嘿的一笑:“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杜绝白色污染,那就是关闭所有的塑料袋生产厂,从此我国不再使用塑料袋。这样才能一绝后患!”
许寿低头不语,这个更不可能了,也许个别国家地区可以做到,但是在这拥有13亿人口的展中大国却比登天还难。不说意识与民情,单说利益吧,几万塑料袋工厂,数百万工人,一旦突然全部关闭,会造成多大的动荡,谁也无法想象!
撇了陆弘一眼,再看看紧盯实验器皿的韩冰,许寿心中一动,有点明白两人的来意了。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兴趣,饶有深意地看了看实验中的溶液。
罐子里的溶液虽然不是清澈见底,不过也不浓稠,淡淡的黄绿之色,气味……许寿嗅了嗅鼻子,没有闻到刺激的气味,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,像什么呢,有点熟悉,却又说不准。
许寿皱了皱眉,还是想不起这个味道的具体名字。
这时候加热中的溶液开始生起许多气泡,滚滚而上,陆弘再一次插下温度计,看了一下,打了个响指,撤出酒精灯,哈的一声:“74度了,ok,这就放袋子。许书记,看清楚了,奇迹就在这里生。”
许寿点点头,眼也不眨,看着陆弘把三个团成一团的袋子扔了下去,大小不一,有红色,有黑色,有白色,市面上最基本的袋子类型都有了。
袋子碰上加热后的溶液,一开始还浮在上面,一会儿突然舒展开来,倏地沉了下去,静静地躺在溶液之中。
许寿不忘抬腕看了一下表,确定时间,这才把目光转回溶液之中。
陆弘与韩冰显然是见过几次实验了,好整以暇坐着,静静等待结果出来。
渐渐地,溶液中气泡更激烈了!
从底部冒起,在塑料袋的周围越来越多,甚至能让人听到气泡在水面翻滚的声音。
许寿眼睛越睁越大,他忽然现袋子团越来越小,一点点融化了,一点点,从周边往中间,伴随着气泡消失在溶液之中!
他脖子也伸长了许多,不再背靠在沙上,而是双手撑在膝上,上半身往前倾,一直倾到桌子上方,双眼紧紧盯着溶液。
一团,半团,一小团,小团,一小点,直至完全消失!
当最后一个气泡在水面散开,许寿长吁了一口气,脱力似地往后一坐,觉脖子酸得紧,不由扭了一扭,再看向罐子的溶液时,已经平静如初,像从来没有放过什么塑料袋似的!
他再一次瞠目结舌,看向陆弘,目光充满了惊疑:“陆弘,这……就这样了?”
“就这样。”陆弘耸肩笑了,双手合掌散开,“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“像资料上说的,生成了水和和氧气,还有二氧化碳?”许寿大咽一口口水,松了松衣服最上方的口子,这才感觉有点轻松。
陆弘答道:“最重要是生成水,氧气和二氧化碳就一些,就是刚才的气泡。这罐溶液已经被生成的水稀释了,不过原有的成分挥掉更多,因此这罐子的溶液看上去少了一点。”
许寿一阵沉默,盯着溶液不说话,心里乱得慌。
可以说,他今天见到了一次技术上的奇迹!
一百多年来塑料袋确实给人类带来了方便,不过那时候有“科技革命”之称的塑料袋如今却成了世界难题,这一技术也成了“人类最糟糕的明”。塑料袋带来的白色污染已经困扰了人类几十年,期间大家想出各种办法来整治,包括行政手段、经济手段,以及技术手段比如明什么生物降解塑料袋,可惜,没有一个能成为划时代的大突破!
现在,今天,就在他眼前,他看到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希望!
陆弘开始收拾桌上的器皿,重新放回袋子里,绑好之后小心放在桌子上,呵呵笑道:“许书记,这里还有一瓶绿色1号,就算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。至于怎么处置,送哪个部门研究作报告都好,随你的便。”
许寿瞥了他一眼,站起来,踱到办公桌旁边,来回走了几步,突然一顿,回头笑道:“陆弘,你这礼物倒也蛮特别的。不过……我很喜欢。你需要我送什么给你作为回报?”
陆弘与韩冰相视一眼,笑了:“那就要看许书记打算怎么处置这东西了。”
许寿眼皮也没抬:“只怕你们早有算计,要我推销东西,就是这绿色1号吧?”
陆弘嘿然一笑:“那还得看许书记有没有兴趣成为环保推广员。”
许寿淡笑说道:“环保?这东西免费吗?”
陆弘瞪着无辜的双眼,可怜巴巴的问:“许书记,这世上还有免费的午餐?”
许寿也笑了一下:“早就知道你们没有那么好心。无事不登三宝殿,说吧,要我做什么?”
“既然许书记这么干脆,我们也就不客气了。”陆弘嘿嘿笑了一下,看了一眼韩冰,示意让她来说。
韩冰会意,清咳一下,正色说道:“许书记,是这样的,这绿色1号是我们未来科技公司的最新研究明,我们已经授权未来生化有限公司制造生产,准备在元旦那天推向市场。我们分析过,所谓的市场,其实更多是环卫部门。这次来找许书记,就是希望能得到有关部门的支持。我们希望能够得到行政采购的定单!”
“政斧采购?”许寿有点意外,重新好整以暇坐好,笑了一下,“你们比我想象的更有雄心呀,我还以为你们是要政策支持的。”
韩冰平静说道:“我们暂时不需要什么政策支持,因为我们资金充足。许书记,不瞒你说,我们半个月前就开始生产制造了很多配料,只要按比例溶成溶液就行了。可以说,我们随时可以把这一产品推向市场。”
“可以量产了?”许寿又是一惊,他本以为陆弘拿来的溶液只是样品,没想到听到的消息却是已经生产妥当!
韩冰点点头:“技术专利,产品批文,我们都齐全了。”
许寿看了一眼韩冰,转而问陆弘:“陆弘,前些时候听说你从雅宝公司退股,拿到的钱就是成立了这家科技公司?很不错嘛,这么快又有明了,而且依然很令人震撼。对了,我记得你学的不是生物科技吧?”
陆弘不大舒服,什么“听说”,事实肯定是对方派人追查自己的举动,哼哼,老不死的,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有偷窥欲,臊不臊啊你!
他心里埋怨,嘴上却不能不赔上笑脸:“我对这个有兴趣嘛。”
“有兴趣就可以让技术像母鸡生蛋一样呱呱就出来?”许寿笑着反问。
陆弘一瞪眼:“你不允许我是天才呀!我是爱迪生二世行不行?”
许寿一噎:“我就问问,你什么火,小伙子,你是来求我办事的,别在我面前装大爷。”
“嘿,貌似你也有事要我办的,书记大人,小心我撂担子。”陆弘反唇相讥。
“你……”许寿气得不行,知道对方提的是许晚晴,可是没有办法,谁叫许晚晴与他亲密关系,而他许书记有求于他呢?
转头现韩冰一脸不解看着他们,许寿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许晚晴的事,赶紧干咳一声说道:“韩总,既然你是未来科技公司的总经理,那么我们就谈一谈经济上的合作吧。”
韩冰点点头,侃侃而谈:“许书记,自从有了这一技术之后,我们就做好了各方面的调查与分析,我们已经把产品如何经营规划得很完整。那么我就先说一说宏观方面的形势吧,先,塑料袋在世界上使用了上百年,到如今造成的白色污染已经成为世界难题,由此产生的危害说也说不完,为此很多国家与地区都在限制塑料袋的使用,其中包括我国。
“其次,我要说的就是限制归限制,但是效果不算理想这是必然的,因为大家贪图方便,意识转变不过来,因此大家对于各种规定与限制视而不见。也就是说,塑料袋带来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,而且长时间很难解决。再次就是塑料袋新的技术,比如什么生物可降解塑料袋,一来成本太高,二来是所谓的可降解,虽然相比传统塑料袋两百到上千年的降解时间有了进步,但是大多还是需要数十年的时间。也就是说,新技术并不成熟,污染依然严重。”
“所以你认为你们的绿色1号很有市场前景。”许寿点头承认韩冰的分析,“不错,我也承认,如果在成本可控制的情况下,绿色1号确实可以成为每个城市垃圾处理站的欢迎对象。而垃圾处理一般又都是公共事业,你们寻求政斧采购的策略也很正确。”
韩冰终于笑了一下:“多谢许书记的肯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许寿摆手说道,“你们把生意做到我头上,我当然要仔细了解这东西。说吧,你们怎么开价?”
韩冰呵呵笑道:“开价之前,许书记再听听我对羊城塑料袋污染情况的分析。”
许寿点头同意。
韩冰继续说道:“虽然羊城塑料袋费弃量没有像京城、上沪这些直辖市一样每年动辄十几万吨的数量,就算现在多渠道限制,但是每年五万吨以上总有的吧?这是什么概念呢?我算了一下,大概是每年70亿个塑料袋费弃!也就是每天2000万个。许书记,塑料袋每个就几克重,几万吨该怎么形容呢?几千万上亿斤,以它们的重量,应该堆成几座大山才有这样的重量呀!而垃圾处理站又是怎么处理这些塑料袋的呢?有些埋了,在地下几百年都还是袋子,土地也破坏了;有些烧了,说是用来电以作循环利用,但是排放出来的有毒气体有多少想必许书记也清楚。说实在的,羊城的空气并不是很好,我有几个鼻子容易过敏的朋友一到广州鼻涕就流个不停!”
许寿笑了一下:“韩总这是在指责我们对这方面的管理么?”
韩冰脸一红:“不好意思,扯远了。我不是指责,我只是客观地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。绿色1号的作用许书记刚才也确实看到了,以后塑料袋与垃圾区分开来,弄一个专门的地方,再洒上绿色1号溶液,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完全可以消失不见。虽然产生了不少二氧化碳,不过总比更毒的其他其他要好吧,何况降解时产生的氧气也不少的,还有水!所以说,只要使用了我们的产品,白色污染完全可以解决。”
许寿细细打量一下韩冰,叹道:“虎父无犬女,韩总,看来你做了很多准备的功夫,说的也很好,头头是道,有条不紊。不过我很奇怪,这些合作的事你应该去找市政呀,怎么找上我来了?以令尊在羊城的能量,市政方面完全会给面子的。”
韩冰突然笑了:“为什么不去找市一级,这就要说到珠江省的一些产业布局了。许书记,你也知道,塑料袋只会随着时间的推进而限制越多,好像珠江是塑料制造产业最多的地方吧。如果限制过紧或者企业倒闭,想想看,要有多少人失业!现在就有一个可以让企业继续展、员工稳定工作的法子,那就是使用绿色1号。你仔细想一想,当我们绿色1号在国外普及的时候,大家没有了对塑料袋使用的顾忌,用量当然会大升!而我国在这方面的出口量一向很大,工资低,成本低,在国外市场上有成本优势,一旦外国用量大增,出口量肯定也会大增,这样不但能扩大企业规模,养更多的人,还可以创造外汇,一举多得。这些就不是一个市可以决定的产业布局了吧?”
许寿吃了一惊,大大吃了一惊,他刚才只是想到了绿色1号对环境的保护作用,没有深入考虑,不够周全,现在听得韩冰的分析,又惊又叹:此女真不简单!
陆弘也是愕然,瞥了韩冰一眼,有点羞愧,他之前也只纠缠于纤维同化素的利益,却没想到相关产业的影响。
韩冰不愧是出身世家的管理型人才,格局高大,高屋建瓴,非比常人。陆弘不由庆幸为这家公司找到了合适的掌舵之人,他有点得意,这么一个大才韩东方用不着,白白便宜了自己!
许寿坐直了身子,凝眉连连点头:“韩总说的对,是我欠考虑了。”
韩冰笑道:“那采购的事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许寿又是摆手,笑了笑,“你们要卖东西,总要开个价吧?不过请不要坐地起价!”
陆弘与韩冰相视一眼,他满脸笑容说道:“许书记,不如由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股东架构吧。”
韩冰与许寿都是一愣,陆弘是不是脑袋秀逗了,这个时候提什么股东构成?和接下来的谈判有一毛钱的关系吗?“
特别是韩冰,多看了陆弘几眼,实在想不通他这话的意思。
陆弘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奇,继续笑道:“韩冰,我们未来公司作为科技公司,做的是明与研究,这与那些科技机构差不多。我们公司虽然以经济为目的,但是很多时候很多地方也还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支持嘛,比如说优惠政策呀,创新类的补贴呀,还有一些机器设备的购买事宜呀,种种事情,有些很复杂,不是纯粹的经济范畴,所以说,让领导了解我们的构架,也好心里有个底,彼此信任,互相合作,这才是长久之道嘛。是吧,许书记?”
许寿更不明白陆弘扯三扯四做什么,恨不得一巴掌抡过去,好在忍住了,强迫自己镇定,脸无表情,没有表示。
韩冰更无语了,觉得陆弘有点烦,不过他是老板,她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,只好点了点头。
陆弘目光定在许寿身上,呵呵笑道:“是这样的,许书记,我们公司总共四个股东,我是第一大股东,原雅宝公司的董事长林革是第二股东——这人许书记应该也不陌生了吧?第三股东就是眼前的韩总了。另外,我还要交代清楚,最后一个股东是拿了公司5%干股的顾问律师。”
许寿身子一震,听到“律师”二字就直坐起来,目中精光闪现,紧抿嘴唇狠狠瞪着陆弘!
“许书记,你怎么了?”陆弘“关心”地问,“虽然是律师,只是干股而已,不过我们的律师部门很有言权的,要提供各种政策研究咨询。是吧,韩冰?”
韩冰疑惑看了许寿一眼,点头说道:“是的,许书记,晚晴姐说起来还是你的本家呢。”
“哦。”许寿强自镇定,不让韩冰看出异样来,他也没有猜错,陆弘又一次把他的女儿绑上了战车!
冷冷扫了陆弘一眼,许寿深吸一口气,心平气和地说:“四个股东是吧,好的,我知道了。陆弘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,没有我就和韩总谈一谈采购的事了。”
陆弘向了一下说:“没有了,因为我看好许书记曰后还能高升一步,所以向你表露我的信息,免得曰后有什么误会。什么事情说清楚比较好一点,是吧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许寿表面点头,心里却想把陆弘摔在脚下狠狠地踩,而且不踩别的地方,就踩脸蛋!
实在太不要脸了!许寿拳头握得很紧,好半晌都没有松开来。
陆弘的意思他很明白,对方给许晚晴这么大的好处,就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!还别说,许寿还真拿陆弘没办法,自己女儿信他,听他的,出于补偿的心理,许寿也无法对陆弘怎么样。
心里恨恨,表面还得装柔和的样子,许寿感觉很憋屈,几次三番在陆弘手上吃闷亏,难道对方真的吃死了自己拿晚晴没有办法吗?
虽然愤怒,许寿也只能用眼神剜了陆弘几下,转而向韩冰笑道:“韩总,说一说吧,采购用什么方式,你们又有什么打算?”
韩冰怕陆弘打扰,赶紧说道:“采购嘛当然是以市为单位,毕竟每个市的用量都不同。我们的价格以重量来算,多购就多花钱。许书记,我们也知道以你的身份不能为难你,所以我们只想请你向下面打个招呼而已。”
许寿暗夸还是此女懂事,不像陆弘那样一个劲让自己为难,柔和一笑:“先开开价嘛,我心里有数才好和下面唠叨唠叨。”
“那……”韩冰笑了一下,“以羊城的用量来说,一年花个两亿元就够用了!”
“啥?”许寿下巴都要掉下来了!
一个城市,两亿?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