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肃王爷见完了南朝来的汉人,就立马进了宫。
乌雷将那封宋国汉人送来的信,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。
崇肃王爷也不催他,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。
头发花白的崇肃王爷,定定地看着这个继承人,下意识地想从他的身上,找到自己万般心疼惋惜的那人的影子。
乌雷如今已经年近二十,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了,可是与他的父亲景穆皇帝的光风霁月不一样,他生得眉目华贵威严,更像他的祖父。
唯一能让崇肃王爷感到熟悉的,估计只有他身上的文雅气质。
此时,乌雷终于将那长长的信纸放下了,思索着问:
“王爷,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个陷阱?”
崇肃王爷收回了自己的思绪,认真地说道:
“如果单单按照这个计划来做,我们进退皆可,倒是看不出有什么陷阱,不过,老臣不在朝堂日久了,也可能有思虑不周的地方,一切得靠陛下思量定夺。”
乌雷低头看着那信纸,有些为难地搓了搓膝盖,说道:
“朕也看不出什么来,等找沈留祯进宫来看看。”
崇肃王爷一听,犀利的眸光一抬,正色道:
“陛下,送信的人说了,这个事情,不能让沈留祯知道。他身份特殊,跟宋国朝堂的关系千丝万缕,恐怕会提前走漏消息……这不是什么小事,能白得两座城池,还能重创宋国军力,请陛下慎重。”
乌雷听闻,思索了一瞬说:
“王爷,您还对沈留祯抱着怀疑,即便是知道了,他此次回来,带来了宋国奸细网络名单,立了大功?”
崇肃王爷一时语塞,过了一会儿才说:
“可是这件事情,涉及到了他的亲爹,还有那个……听说是他的未婚妻,这么两个关键的人物……不管他对大魏,对您的忠心有多少,都经不得这般考验,若是考验输了呢,得不偿失。”
乌雷听闻,脸色越发的凝重了。他承认,崇肃王爷的担心很实际。
沈庆之和谢元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,他要是袖手旁观……那说明他这个人冷血至极,难道又是什么好事吗?
乌雷纠结了一会儿,终是叹了一口气,说道:
“一么,在计谋上,咱们终究是没有汉人擅长,汉人里头擅长此道的,沈留祯数一数二,朕需要人商议。
如此白送的好事,实在是太像个圈套了……朕拿不准,不敢轻易同意,也不敢轻易放弃。
二呢,沈留祯是朕倚重的肱骨之臣,朕不想轻易地失去他的忠心和信任。就王爷所说,这件事情关系到他两个十分重要的人,如果朕瞒着他……这两个人死于非命,以后我们君臣情义就算是到头了。
所以……朕觉得,还是告诉他吧……”
乌雷思索着说完,抬眼看向了崇肃王爷,眼神中是商量的意味,但是更多的是已经决定了的坦然。
崇肃王爷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说了句:
“全凭陛下做主。”
……
……
本来闲在家的沈留祯,被紧急召进了宫。他知道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,但是并没有料到是这么大的事情。
他拿着那长长的信纸,看得时候整个人的脊背都是僵直的,一贯天真无害的脸上,出现了少有的严肃,清亮的眸光闪动,许久都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乌雷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,内心是忐忑且矛盾的。
一方面,他希望沈留祯能向着魏国,如果这不是一个圈套,他能支持魏国做出兵的决定,收了那两座城池,给宋国一次严厉地打击。
可另一方面,他又怕沈留祯这么做。毕竟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父亲和心爱的人都可以抛弃,那是多么可怕冷血的人啊。
这样冷血的人,他能指望他对他的忠心,对他的友谊有多么牢固吗?
乌雷越想越难受,看着沈留祯皱了眉头。
他本来歪在那里,翘着二郎腿,因为焦躁不安,一会儿手里拿着个水果颠倒着,一会儿换换腿。
总之,与一动不动,沉浸在思索之中的沈留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终于,沈留祯动了,他将信纸放了下来,两眼望着虚空处发直,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乌雷看着他,轻声又忐忑地问:
“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