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秀听闻,高兴的擦了自己的眼泪,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沈留祯默不吭声地站了起来,转身,抱着袖子仪态端方地走远了些,然后朝着谢元说道:
“阿元……你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谢元犹豫了一下,扔了手里的木棍,拍了拍手走了过去,问:“怎么了?”
沈留祯故意没看一脸猜测紧张的灵秀,直接看着谢元的眼睛,认真地说:
“阿元,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呆在自己的身边呢,你连她的秉性和性情都不清楚,就这么放在身边,以后怕是要惹麻烦。”
谢元直接说:“谁说我要放在身边?我一不看歌舞,二不需要纳妾的,我把她放在身边干什么?”
“那你刚刚……”沈留祯端着的袖子抬了一下,意有所指。
“你没看她很害怕吗?先把她带到魏国去,等等再给她找个合适安全的去处。”
沈留祯抿了抿唇,连脸颊上的酒窝都露出来了,彻底没话说。
谢元转身又走到了火堆旁,沈留祯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回去,像是思索着什么。
半晌他抬眼看向了灵秀,郑重地问:
“灵秀姑娘,刚刚我们说,要把你送到魏国去,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?”
灵秀愣了一瞬,说道:
“魏国就魏国啊,我一个舞姬,在哪儿都是个舞姬,在魏国还是在宋国呆着,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,主要是……主要是能跟着解将军就好了,天涯海角我都去得。”
她说完又偷偷看了谢元一眼,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。
而谢元呢,自从投降之后,人就时常落寞的走神,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感兴趣。
当然灵秀的反应,灵秀的心思,她也没有察觉得到。
沈留祯又想:估计也不全是这个原因,阿元她自己本身就不知道她对旁人有多大的吸引力,尤其是对不明真相的女子。
沈留祯实在看不惯灵秀这么将目光和心思都黏在谢元的身上,他心里酸得难受,于是只能提醒谢元道:
“阿元……你听见了没有,灵秀姑娘这是看上你了,要跟你天长地久,天涯海角呢。”
谢元听闻,本来看着火光发呆走神的她,诧异地看了沈留祯一眼,又探究似的看向了灵秀去求证。
灵秀被谢元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得脸红心跳,娇羞地低下了头。
谢元看着她姣好的面容,这才明白了沈留祯说得没错,在恍然的一瞬间,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怀真的脸,与灵秀的面容莫名其妙的融合在了一一处。
这又是一桩伤心事。……让她心生愧疚的伤心事。
谢元轻轻地皱了没有,将目光又投到了眼前的火堆上。
就当沈留祯以为谢元不会解释什么的时候。
谢元突然开口说道:“……姑娘误会了,我是个女郎,只是从小喜好男装,愿意当个男儿,才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她不管灵秀震惊且迷茫的眼神,直接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留祯,抬了下巴指了一下,平淡又寻常地说:
“而且我不喜欢女子,我喜欢他。”
这一瞬间,不管是灵秀还是沈留祯,都跟被定了身似的,惊得无以复加,看着谢元目瞪口呆,缓不过神来。
灵秀心里如何的震撼,沈留祯是不知道,但是他心中的震撼,直接让他脊背僵直,心脏狂跳,揣在袖子里头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。
阿元说……阿元亲口说,她喜欢他?
“咚咚……咚咚……咚咚咚咚……”沈留祯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,一声比一声大,震耳欲聋,几乎就要从胸腔里头喜悦地飞出来。
激动使沈留祯口干舌燥,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。
谢元丝毫不觉得自己投下了一道天雷,劈中了在场的两个人。依旧神情落寞,郁郁寡欢的看着火光,还不忘扯了扯自己的袖子,检查一下烤干了没有。
突然,石化了的灵秀像是解了封印似的,一把伸手摸向了谢元的胸口。
谢元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但是她还是摸到了。
一时间两个人都同时炸了锅。
沈留祯怒道:“无礼至极!你怎么能随便摸她?她是我的人!”
“哪有这么骗人的?我怎么摸不到你的胸,你哪里有半分女郎的样子,明明就是个男人啊。”灵秀激动地喊道。
这话跟当初怀真的反应何其的相似,谢元将她的手放了回去,闭了一下眼睛,耐心地说道:
“因为要投身军营,我从小便开始缠胸,里头又穿了贴身的硬皮甲,所以你摸不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丹凤眼眨了眨,而后扯着嘴角凄凉又萧索地笑了一下,说:
“反正现在不用带兵,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,等到了下个城镇,我跟你一起买身女装换上,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。”
灵秀彻底愣住了,看着谢元的侧脸眸光闪动,似乎怎么也消化不了这个信息。
而沈留祯,见谢元如此消沉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刺痛了他的心,不由地就红了眼眶。
他想劝慰她,可是嘴唇动了动,实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。最终他只是放下了手,垂着宽大的袍袖,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
……
……
谢元换了衣服从房间里头出来的时候,一身白色襦裙,依旧是身姿挺拔,英气的不像话。
她有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洒脱和从容,还有来源于自身实力的自信。
这次谢元的女装不同于当初他们在魏国军营里头,给沈留祯扮做婢女的那一次。
她不必时刻低着头压低自己的存在感,她依旧是她平时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