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老师的教导,我转身回位,余光中瞥见傅岳依然保持着撑臂姿势,而且刚刚我回答出问题他也并未随着其他同学给我鼓掌,我的内心突生一股冷意,这不禁又让我回忆起那年高三时光,我们坐前后桌近两个月,要不是因为不小心将笔水戳到他衣服,怕是他从不会同我讲话。
他虽儒雅温润,令人羡慕喜欢这独特气质,但其实这不正是他拒绝别人的利器?遇见不喜欢的人和事,不到极致,他从不羞不恼,平静如水,却也如水冷淡。这对想迫切得到他回应的我来说,无异于温水煮青蛙。
可是我不能急,那两年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几许,从发芽到开花,从来不是急来的。我又何必急于求成?
下课,我拿着书来到他身边,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,他身旁同学一见我过去:“来啦?”
“嗯。”
他转眼看傅岳,脸上显不同寻常的笑:“好吧,我出去上厕所,不打扰你们!”他把位子空出来,我一坐下,前前后后的男生都向我们这瞄过来:“看什么?”我瞪着他们问。
那些好奇的男孩子迅速转过头,我这才面向傅岳,两年后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,不禁觉得熟悉又陌生,我拿着书,他明明知道我现在坐在他旁边,但他仍单手撑着臂,不抬头,不看我,我若不开口,他怕是要一直我们之间形成这样一股有形的围墙。
“傅岳,我能问你一道问题吗?”我打破沉默。
他放下手,我这才发现他在单手摆弄手机,“在忙。”他说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他摆弄了好一会儿手机,直到旁边有男生提醒他:“快上课了。”
他这才收起手机抬头朝我看,眼里却没什么神采,我还没说要问哪一题,他随意看了一眼直说:“你去问老师吧!”
他越是敷衍我,不想同我讲,我偏要不“识趣”,故意使他烦闷,因着他的温润,他又是不便发脾气的,拿书继续问:“那这一题呢?”
他不假思索地摇头:“我也不太会。”
“那……”我还想追问,上课铃声突然响起,“那我下次再来问你。”
“下次也不用来,有问题直接问老师。”
我想如果我再多问几次,达到他忍耐的极限,他会不会像那时那样愠红着脸瞪着我然后跟我说:“真受不了你!”比起他现在这样,我倒真希望他发脾气。
每天课上不完,社团任务也做不完,快到期末,每个人都越发忙碌起来。社长临时给我一个任务:替他开思想会议。
介于他拿减少社团任务作交换条件,我也乐得前去参加,临行前他给我介绍会议名称是什么办社团要坚持的政治思想,他说的一长趟名字,我是一点儿也没记住,只知道周二晚上7点要准时到达图书馆8楼会议厅。
吃过晚饭,我便往会议厅走,出电梯正好6点55分,通往会议厅的狭窄走廊里聚集了很多人,有几人我曾在上次社团会餐上见过,大家点头一笑,还有几个人围在空间狭小的门口寒暄,后面有人说:“让一让!”
那几个人这才侧过身,站在最边上的人整个身转过,我瞧着熟悉,仔细一看竟是摄影社张明轩,他见我在瞪他,不由一怔,随即讪笑,也不寒暄了,赶忙挤进会议厅。
会议厅人很多,全是一些社长、党员、优秀学生这样的优秀人才,幸好前来参会的同学不需要带身份证件,否则被别人识破我只是个替别人开会的普通学生,那可真是太丢脸了。
为这普通学生的身份,我赶忙找标有社长姓名的位子坐下,挤来挤去,坐定查看四周,张明轩竟然坐我旁边!
他一见旁边坐的是我,脸竟一阵红,也像傅岳似的,将整个手臂撑起来与我隔离。我也懒得骂他,上次该说的话也说了,再观察左边,位子空着,这是哪个优秀人才迟到?
我往姓名牌看,上面赫赫两个大字:傅岳!
我不由大惊:也太巧合了吧!正疑惑着,身后挤过来一个同学,很是温柔地说:“麻烦让一让!”
我听着声音熟悉,往后一瞧,他也正瞧着我,眼里装着难以置信,当然还闪过一丝厌烦。
他坐定,顺势也把手臂撑起来与我隔离,这下,左右两个都支撑起自己的手臂,一个是厌烦我,一个是我厌烦,通通把我隔离,旁人不知道的,以为我有多招人嫌呢!
我正郁闷,会场有人在点名,这声音也很熟悉,抬头看,竟是尤美正拿着话筒一个个点名,“世界真小!”我感叹,耳边响起傅岳的名字,尤美念得尤其温柔,念道:“钱程。”我答到,她突然愣一下,又朝傅岳看去,随即又看向我,我想她又该猜疑了。
会议讲得冗长,空调暖气十足,让人昏昏欲睡。满场静寂,大部分人都在扣手机。傅岳也在玩手机,我看他,他似乎觉得我在看他。
他突然转过头,小声说:“你总看我干什么?”
“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?”我故意“无赖”道。
他表情不仅仅是冷淡,而且有一丝愠怒,我想这下他该受不了要朝我发脾气了,他却没瞪我,只斜我一眼说:“真受不了你!”
“真受不了你!”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。没了燕晴为我说话,这句话像一根尖刺一样惹得人极不舒服。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接近你故意到这来的吗?”我压低声音狠狠说,他挤进座位时看见旁边坐的是我,那眼里充斥的厌恶令我不由不这样想。
他不说话,看来我猜的没错。
“你想多了,我只是恰好替社长来开会。”我解释。
他仍是不说话,他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,他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?我见他把用来遮挡的手臂放下,以为他相信我,没想到……
“这道题我认为可以这样做……”我一口气讲完,物理老头平静的脸上显露出灿烂笑容,他给我鼓掌夸奖道:“很不错嘛。讲得很不错!”同学们也跟着老师鼓起掌,有男生叫喊:“讲得好!”
他们纷纷看向我,朝我投来赞赏的目光,我看得出他们的确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我,这灰暗的两年,这突然的猛烈的夸赞好像一道强光一样照射的我直想把头低下。
说完笑完,班里安静下来,老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