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事?”赵曦睨了眼一旁的侍卫,侍卫立即道,“回九王爷,墨王妃送来一封书信。”
说着侍卫立即将书信递给了赵曦,书信并未被雨水打湿,是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。
康恒站在屋檐下听着。
赵曦勾唇冷笑,接过书信打开一瞧,无外乎就是墨王妃一番劝慰和暗中警告。
赵曦松了手,将书信扔给了康恒,康恒怔了下,不知赵曦有什么打算,“九王爷?”
“毁祖坟的确不厚道,本王与康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。”
康恒闻言心一喜,还以为是墨王妃的书信起了效果,让赵曦收敛了。
“不过么……”赵曦冷笑,“活着的人总比死了的人重要,今儿别说是你康家祖坟,就是皇陵也地给本王刨出来!”
康恒脸色一变,胸口处的疼痛还没来得及处理,浸泡在湿润的衣服里,疼的钻心,康恒紧紧咬着牙。
“九王爷误会了,并非是康家祖坟一事,那一带也不止有康家祖坟,再加上铁矿,微臣还希望九王爷三思。”
康恒做最后的努力挣扎,实在是不甘心。
赵曦抬眸瞥了眼瓢泼大雨,冷声开口,“两个时辰后雨若停,本王便成全了你。”
说完赵曦抬脚就进了院子,康家将最好的院子腾了出来,许是提前被告知了,桌子上只有几样点心,不算精致也能勉强入口。
不一会功夫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,见了赵曦,规矩的行礼,“见过九王爷。”
赵曦挑眉,换了身衣裳果然舒服了很多,瞥了眼程世澜,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
程世澜低声道,“路过徐州城,刚好来探望姑姑,听闻九王爷到访便过来拜见。”
程世澜的姑姑程氏就是康恒的正妻,康恒是程世澜的姑父。
程世澜和赵曦也是打小的情份,只不过三年前程世澜被调离京都城,两人之间的关系疏远了不少,如今再相见,也是陌生了许多。
赵曦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,身子也跟着暖和起来,连日赶路加上淋雨,难免有些疲惫。
“九王爷当真要毁了西山的坝,引洪水至西山铁矿?”程世澜蹙眉,“徐州城梅雨季节一过,雨势自然就停了,雨一停将洪水引入护城河,一两个月就解决了此事,可若是放洪,西山铁矿势必会遭受严重的损失,若朝廷追究起来,九王爷必将牵入其中,还望九王爷三思。”
赵曦缓缓将茶盏放下,瞥了眼程世澜,“若今年雨势与往年不同呢,瞧这雨势若再下十天半个月,徐州城剩下的百姓该如何安置?”
程世澜噎住了。
“程世子来了徐州城几日了?”赵曦似是漫不经心的问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已有三日了。”
“见过多少人被淹死?”赵曦又问。
程世澜抿唇,以往每年淹死的人也有,只是今年多了些。
“城中洪水积攒排泄不出,若雨势不停,最后这些水该往何处引?”
程世澜想了想,“是徐州城和临城相通的护城河,只是往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,许是不会生,九王爷多虑了。”
赵曦听着忍不住翘起嘴角,“徐州城被淹没,死伤无数,洪水又排泄不出去,牵连了临城无辜百姓,徐州城的百姓留不住下一个要去的便是京都城,到时候再染上不该染的病,孰轻孰重,程世子竟为了小小铁矿连这么多人命都不顾及了么!”
程世澜被赵曦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,抿了抿唇,很是羞愧,只是在他看来徐州城的这种情况每年都有生,未必就会出现赵曦所说的那样严重,太过杞人忧天了。
“可皇上并未应允放洪,九王爷不奏而斩……”
赵曦浑然不在意的打断了程世澜的话,“出了事本王担着。”
程世澜又一次噎住了,怔怔的看着赵曦,许久才道,“三年不见,九王爷变了不少,是微臣自愧不如。”
程世澜记得他走的时候,赵曦远没有现在冲动。
赵曦轻笑,并未言语。
但程世澜看得出,赵曦在疏远自己,有个问题缠绕程世澜许久了,迟迟得不到解答。
三年前陪在赵曦身边的,廖旭,江澔一个个都被赵曦远离,如今连自己也不例外。
对江敏陆斐却是信任有加,程世澜百思不得其解,究竟生了什么让赵曦有这么大的变化。
“九王爷……”程世澜还未来得及开口,就听侍卫急匆匆上前。
“九王爷,城门外被封锁,已按照您的吩咐安置徐州城的百姓,其中现两个病患,有些奇怪,大夫说极有可能是疫病。”
程世澜瞳孔猛的一缩。
“吩咐临城以及周边的城镇,立即送药过来,城中的大夫一个也不许离开,随时替百姓瞧病,谁若敢闯城门一步,就地处决,将那些得了病的人立即隔离,若死了立马找个地方焚烧干净,派人立即回京禀告再带十名太医过来,越快越好!”
赵曦站起身沉声吩咐,侍卫了然很快离开。
赵曦又看了眼康恒,“刻不容缓,给本王准备人手。”
康恒眼皮跳了跳,不敢忤逆赵曦的话,“是,微臣这就去准备。”
程世澜立即道,“九王爷,微臣也可以帮忙。”
赵曦顿了顿脚步,瞥了眼程世澜,“程世子立即准备棕油,越多越好,将徐州城死去的家禽和被淹死的人,全部焚烧掩埋。”
程世澜点点头,“是。”
很快康恒就给赵曦找来了不少官兵,赵曦冷声看向了康恒,“整个徐州城就这么些人吗?”
康恒立即道,“还有一部分在来的路上,九王爷息怒。”
赵曦瞥了眼大约五六十的官兵,“每人去找一只锄头,一柱香后跟随本王出!”
“是!”
康恒眼皮跳的厉害,话噎在嗓子眼里,看着赵曦阴狠的神色不敢说什么。
“卫七!剩下的官兵就交给你调遣,立即去通知北冥国使臣,用最短的时间清理一条路出来,让北冥使臣离开徐州城!”
“是!属下领命!”
康恒这个徐州城府尹被彻底的忽略了,只好跟随赵曦的步伐,果然,赵曦领着人去了西山。
康恒眼睁睁看着大坝被刨开,眺望了眼不远处还没来得及迁移的祖坟,心急如焚,却又不敢上前找赵曦商量。
赵曦站在大坝上,那些官兵似很忌惮赵曦的怒气,十分卖力的砸大坝,不一会有一处已经被砸出一道小口子,水流开始从隙缝中流淌。
赵曦蹙眉。
这时副统领带着人赶来,“回九王爷,铁矿里的兵器拿出大半,还有少数来不及运出来。”
“先别管兵器,立刻用最短的时间把坝给本王砸了。”
话落,身后一批人立即抢过官兵手中的工具,足足三百多人,速度增快了不少,不一会就砸出一道大口子,将石子直接推入另一头,尽量让水无阻碍地流淌。
大约一个多时辰后,水流宛若瀑布一样汇集到了西山矿中,康恒眼睁睁看着洪水席卷上了西山山坡上的祖坟,面如死灰。
大坝越挖越低,一群人还在继续砸着,几乎能将城中的水全都引入西山铁矿冻中,不一会铁矿被洪水淹没,宛若成了一片湖,汹涌澎湃,奔流不息。
雨还在下,城中的却水越来越少,渐渐露出城中狼狈的面貌。
赵曦紧抿着唇,瞥了眼康恒,“西山就交给康大人守着了。”
康恒哆嗦着看向赵曦,“是。”
城中百姓突然爆疫病,许多人已经慌乱了,赵曦扭头看向了侍卫,“让叶凛尽快赶来。”
“是!”
城门封锁,四周又是重兵包围,来往的人查的非常严格,一开始有不少人乱闯,皆被斩杀在城门口,血流不止,慢慢的才无人敢出门了。
程世澜在偏远处寻了一处废弃的宅子,将搜集起来的尸堆积,泼上棕油,一把火点燃开始焚烧。
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回世子,疫病现及时不算严重,并没有死人,幸亏九王爷一进城就封锁了城门,城内驻扎安抚流民,否则流民四蹿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程世澜深吸口气,点头不语,一进城就封锁了城门,若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,将洪水引入护城河,那殃及的就是临城百姓了,临城是离京都城最近的地方。
程世澜不由得一阵后怕。
次日,临城府尹赶来救援,带来了不少药材和粮食。
而疫病还没找到解决办法,不少百姓已经染上,咳嗽连连,虚弱的厉害。
“九王爷,等朝廷太医一到,疫病肯定会立即解决的。”康恒不停的安抚赵曦,这几日他连大门都不敢出了,只是偶尔被逼无奈。
赵曦冷着脸,送信给朝廷已经快两天了,朝廷那边却连个动静都没有,想来肯定是被人压住了消息,蓄意为之。
若继续等,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。
就在此时叶凛赶来,“参见九王爷。”
“不必多礼,京都城是什么情况?”赵曦扶起叶凛,有些惊讶叶凛会来的这么快。
叶凛摇头,“来的匆忙,只知京都城还没有人知晓徐州城的情况,是陆大人吩咐,让属下尽快赶来协助九王爷。”
“陆斐?”赵曦不及多想,或许是陆斐怕自己半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吧,不过叶凛能来,也算是解决了赵曦的燃眉之急。
“属下立即去研制疫病的解药。”叶凛连口水都来不及喝,就尽快去找解药了。
赵曦眼眸中染上了一抹怒气,明丰帝一定是故意的!
转眼又过了几日,赵曦记得今天是初八,本该是他成婚之日。
渐渐的死去的人越来越多,连士兵也染上了几个,程世澜唤人一一焚烧殆尽。
终于,在叶凛不眠不休的研制中,研制出了解药,试药之后那人的疫病逐渐转轻,可见是起了药效了。
赵曦大喜,立即让人在城门口设几口大锅开始熬药,百姓欢喜,终于有救了。
也就是赵曦来的第十日,朝廷的十名太医姗姗来迟。
赵曦连人都没放进城,只顾着安顿城内百姓,让十个太医站在城门外冻了一天一夜才肯放进城。
十个太医腿都软了,一个比一个弱不禁风,年老体迈加上连夜赶路,早已经体力不支了。
“这是九王爷的功劳,朝廷根本就不拿咱们当回事,瞧瞧这十个太医还不如城里的大夫呢!”
“对对,九王爷放洪救灾,同咱们同吃同住,他们是来享福的。”
百姓的情绪有些激动,最缺人的人朝廷并没有派人来,若不是赵曦坐镇徐州城,他们这些人早就病死了。
“九王爷根本就不是来救灾的,而是来接北冥国使臣的,是九王爷慈悲心肠,看不过去,才留下与咱们共患难,就是活菩萨!”
其中一个老人大喊,对着十个太医狠狠的呸了口,眼带鄙夷。
众人纷纷跟着效仿,而赵曦一下子拥有了徐州城百姓的民心,成了徐州城百姓心中的好人。
十个太医哪经受得住这样的摧残,个个低着头,叫苦不迭,这倒霉差事偏偏让他们给赶上了。
三日后疫情稳定下来,雨势却没有停歇的意思,依旧下个不停,赵曦无比庆幸自己还记得前世的一些记忆。
康恒一句话都不敢提了,若赵曦没砸坝,今日还未必有徐州城的存在了,比起城中百姓安危,康恒哪有胆子再提一句祖坟的事,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咽。
城中粮食分的差不多了,朝廷的赈灾粮食刚好来了,有一大批银子,却只有很少的粮食。
赵曦紧紧抿着唇,城中都被淹的七七八八,给银子又有什么用,上哪去买粮食,明丰帝分明就是故意刁难自己。
“九王爷,城外路过一个米粮商贾,有上万担粮食。”卫七嘴角抽搐的厉害,脸不红心不跳的瞎掰。
这是陆斐替赵曦准备的。
赵曦挑眉,“统统买下来,一粒不留,若银子不够只管让他进京去九王府领。”
赵曦如今看陆斐是越来越顺眼了,一连解决了赵曦两大难题。
“是。”
京都城
陆斐手里攥着一大笔银票,羡慕的两只眼睛冒金光,好一会元瑜姗姗来迟,冲着陆斐伸出白嫩嫩的掌心,笑眯眯的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。
陆斐还是有些好奇,“你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粮食?”
说着陆斐将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了元瑜,元瑜毫不客气地收下了。
“想跟着一起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