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六,早上九点,为避免节外生枝,张亮一大早就赶来了张俊良的办公室,手里还拎着两瓶好酒,在秘书通报之后,张亮走进了张俊良的办公室。
“老哥哥,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张俊良听到秘书通报说张亮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,昨天晚上回家之后,王娟在张俊良面前说了郭淳很多好话,不禁让张俊良对这个男孩子刮目相看。
所以到底要跟谁签合同,张俊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张亮并不知道生了什么,看到张俊良的时候笑了起来,“这不是想着好长时间没见俊良老弟了么?待了两瓶好酒,你可别嫌弃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张俊良笑笑,冲着秘书说道,“去,给我倒两杯好茶过来。”
张亮觉得自己势在必得,所以也没急着催张俊良签合同,喝了两口秘书倒的红茶,闲话家常,这才把话题带到了合同的事情上,“俊良老弟,你也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,我知道你贵人事多,我也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,咱们赶紧把这合同签了,我也好回去甩在那个季从安的办公桌上。”
“这事不急。”张俊良微微低头,淡淡的说道,“不是说让小南过来送合同的吗?怎么你亲自送过来了?”
“我亲自来,才能显得我对这件事情的重视不是。”张亮笑眯眯的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合同,一式三份,递到了张俊良的面前,“你看看,这是当初金盛过来跟你接触的人回去之后拟的合同,都是根据你的要求定的,一点没动过,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,咱们就把这合同签了,也省得往下拖了。”
“老哥哥,这事……恐怕得缓缓了。”张俊良歉意的看着面前的张亮。
郭淳陪了自己老婆孩子一下午,还买了很多东西,这份恩情他欠着,郭淳能找到王娟和孩子,万一自己不跟他签合同,他把这事捅到自己老婆那边去,那他可是得不偿失。
张俊良想了一晚上,他不能冒险。
再加上郭淳的合同多让了一个点的利润,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公司,张俊良都没必要跟张亮签合同。
张亮楞了一下,根本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,“这怎么回事?俊良老弟,你昨晚上在电话里面可跟我答应的好好的,这才一个晚上,怎么……怎么就变卦了呢?”
张俊良喝了一口茶,淡淡的说道,“此一时彼一时,老哥哥,昨晚上我答应你,那是看在咱们两之间的亲戚关系上,我也希望小南能有个立足之地,可是你也看到了,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,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让你来送合同不是?”
“我这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?我亲自来是为了表示对这件事情的重视,你要是觉得那里不对,那我现在就给小南打电话,让他自己过来。”张亮紧紧的皱着眉头,“老弟啊,这件事情不光关系到小南的工作,还关系到我这张老脸,你说你要是不跟我签这个合同,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在金盛混下去?”
张亮冲着张俊良说道,“所以老弟,你无论如何,这次都得好好帮帮我,你放心,你要是想要什么,咱们好说,我这个做老哥哥的夜绝对不能亏待了你不是。”
张俊良摇摇头,“老哥哥,晚了。”
郭淳昨天晚上这一出戏,张俊良要是不跟他签合同,谁知道会生什么,张俊良一边冲着张亮开口,一边在心里微微叹气。
王娟的事情,连张亮都不知道,季从安竟然能派人查到,不由得让张俊良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。
他不想跟这样的男人站到对立面去,与其这样,还不如让季从安和郭淳欠着自己的人情,将来自己不管做什么,总算是多条路子。
张俊良叹了一口气,“老哥哥,我今天不跟你签合同,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,你也得理解我,更何况小南确实不是这块料……”
“张俊良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!”张俊良连说了两次张南不是这块料,第一次张亮忍着,这第二次,张亮可忍不住了,“小南好歹跟你是一家人,你这怎么回事?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?”
张亮冷笑了一声,冲着张俊良说道,“哦,我知道了,季从安那个小混账东西给你许了什么好处了是不是?”
“老哥哥,你别这样。”张俊良无奈的冲着张亮说道,“这件事情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对不起你,你放心,小南的工作我会上心,要是遇着合适的我……”
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。”张亮气呼呼的说道,“张俊良我告诉你,这季从安就是金盛的一条狗,现在借着他老子的威风在公司里面狐假虎威的,你等着看好了,早晚有一天,我会把他大卸八块,到时候有你求我的那一天。”
“张总。”张亮滔滔不绝的时候,张俊良的秘书过来敲门,“外面有一位姓郭的先生来找您,说是跟你约好了。”
姓郭的,那就是郭淳了。
张俊良看了一眼面前的张亮,叹着气说道,“你让他进来吧。”
张亮试图改变张俊良的主意,“俊良老弟,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跟我签这份合同,你跟我说,只要我能做到的,我一定会如你所愿,你看怎么样?”
“老哥哥,你不必说了。”张俊良叹气,“看在咱们两之间的关系上,我奉劝你一句,千万别小看了季从安,很可能……你这辈子都会栽在他的手上。”
“他?”张亮嗤之以鼻,“俊良老弟,你就算不想跟我签合同,也犯不着用这么一个荒诞不羁的借口来搪塞我吧,整个金盛的人都知道,季从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,他能有什么作为?”
张俊良见张亮听不进劝,忍不住摇了摇头,“我言尽于此,老哥哥,我这还有别的事情要忙,您请回吧。”
“我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。”张亮冷笑了一声,“俊良老弟,这合同你今天必须给我签了,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张俊良皱起了眉头,从始至终他都对张亮客客气气的,因为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,可是张亮的这句话,让张俊良不满,“张亮,我帮你是情分,不帮你是本分,怎么着,你还想对我动手不成?”
“你要是不签这份合同,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张亮冷着脸说道。
“张老想怎么不客气呢?”张亮话音刚落,门口就传来郭淳的声音,秘书拉开门,郭淳意气风的踏了进来,“张老,这张总怎么着也是您的堂弟不是,你不觉得您这样的威胁……伤感情吗?”
“这是我张家的事情,有你什么事?”张亮冷着脸说道,张俊良不答应签合同,张亮就猜到季从安肯定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,这会看到郭淳出现,张俊良更加确认,“季从安这个小兔崽子,敢在我的背后耍阴招,看我不撕了他。”
郭淳皱着眉头,“张老,当初可是说好了,各凭本事,现在您技不如人输了,反倒怪起我们来了,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郭淳冷笑了一声,“张老,您要是愿意的话,去跟从安认个错,道个歉,从安大人有大量,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于你,您看怎么样?”
“想让我去道歉,做梦吧你。”张亮看着面前的张俊良,“好你个张俊良,竟然伙同季从安这个小王八蛋在背后耍阴招,你给我等着,有你求我的这一天。”
张亮气呼呼的夺门而出,郭淳在张亮的身后笑盈盈的说道,“慢走不送。”
等到张亮离开,郭淳才从包里拿出了合同,冲着张俊良说道,“张总,合同我已经带来了,您看一下,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,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。”
张俊良接过合同,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,这才把自己的名字签上,把合同递给郭淳,“郭先生,合同我已经签了,希望你们知道分寸,有些话是可以往外说的,有些话……是不能往外说的。”
“张总放心。”郭淳轻笑了一声,冲着张俊良说道,“从安只对工作上的事情感兴趣,对工作以外的人和事,他一概没有兴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俊良冷着脸点了点头,郭淳收拾好合同,冲着面前的张俊良说道,“不过张总,今天您的这个选择,势必会得罪张老,他是怎样睚眦必报的人,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,夫人那边,你还是得小心着点,我可不敢保证,张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,会不会说出去。”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张俊良皱眉,看来,是时间让王娟带着孩子去苏州老家躲一段日子了,等到风声过了再回来。
郭淳从东易出来,给季从安打了个电话,顺便请了假,说今天跟陆晔约好了要去墓地看顾念,季从安答应了下来。
郭淳这才给陆晔打了个电话,陆晔开车过来接郭淳,开车来到了杭城一处墓地。
越是走近,郭淳越觉得心惊胆战,握着顺路买来的百合花,郭淳心头越不安。
“舅舅,这里走。”陆晔倒是没亏待顾念的身后事,选得墓地是全杭城最贵的,可惜不管他怎么做,也没办法弥补他欠下的债。
十一月的天气,早上起了薄雾,墓地皱眉的蟋蟀凄切地叫着,墓碑像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,远处看不清怪石影影绰绰愈显幽暗,树影飘动,好像恶魔的出场仪式。
除了顾念下葬那天,陆晔也是第一次来这里,也不知怎么的,在这环境之下,陆晔心里竟有些不安,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不怕,一边领着郭淳走向顾念的坟墓,“舅舅,就是这里了。”
郭淳停下脚步,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脸,笑靥如花,可从今往后,却是再也见不到了,郭淳一瞬间就红了眼眶,“念念,舅舅来晚了。”
郭淳在顾念的墓前待了很久,絮絮叨叨的说着两人小时候的点点滴滴,陆晔一直在一旁站着,面无表情。
要不是为了拿到郭淳手里的股份,这鬼地方他是绝对不会来的,顾念墓碑上那张笑脸无数次闯进自己的梦里,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抛弃他,陆晔心里虚,根本不敢看。
“陆晔,念念这里连一束花都没有,你是不是很少来?”郭淳突然开口冲着陆晔问道,陆晔楞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“怎么会,应该……应该是被这里的人处理掉了,舅舅,我跟语菲可是经常来看念念的。”
“是吗?”郭淳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陆晔,陆晔略微有些心虚,舔了舔嘴唇,结结巴巴的回道,“当……当然了。”
陆晔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,顾念死时的惨状一遍遍在心头萦绕,甚至陆晔仿佛听到了顾念的声音,“这里走,很快就到了。”
“谁!”陆晔惊恐的看向远处,他觉得似乎有什么在看他,没有回答,仅仅飘出一个影子,看形状像一个人,薄雾笼罩着,在斑驳的阴影中看不清是男是女,对未知的恐惧几乎快要击垮陆晔,闪过的身影,未知鸟类的叫声,都让他神经紧张。
“你怎么了?”郭淳看到陆晔的脸上满是惊恐,在心底冷笑了一声,顾念的死,肯定跟陆晔脱不了关系,否则的话,他怎么可能这么慌乱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陆晔好不容易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,掩饰似的低下头,“舅……舅舅,地方你也认识了,要不咱们走吧,一会我还要带语菲回乡下看我妈呢,都约好了的。”
“你先走吧。”郭淳冷笑了一声,冲着陆晔说道,“我还想在这里多陪陪念念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机会先走了。”陆晔几乎是像逃一样跑着离开了墓地,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精神崩溃,在郭淳的面前露出马脚。
陆晔跑出来的时候,他好像又看到了顾念……
“念念,你放心,舅舅回来了,我一定会让陆晔和顾语菲付出代价的。”郭淳伸手摸着墓碑上冰凉的照片,“我不会让你白白冤死的。”
郭淳在墓地待了很长时间,没想到下去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沈关关,身后跟着沈茂文,沈关关看到郭淳的时候也觉得很诧异。
“郭先生,你怎么在这里?”没错,之前陆晔看到的那个女人,不是顾念,而是沈关关,今天是丁香的忌日,沈关关特意带着沈茂文过来看望丁香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郭淳。
“我来看看念念。”郭淳笑了笑,“你是从安的朋友,叫我阿淳就好。”
“阿淳……”沈关关有些不喜欢,以前都是小舅舅小舅舅的叫,突然让她叫名字,她还真是不习惯,低下头自言自语道,“原来陆晔把我葬在了这里……”
真是可笑,明明自己还活着,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而自己的身体却已经入土为安,沈关关心里复杂极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沈茂文站在沈关关的身后,没有听清她的自言自语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沈关关笑了笑,“爸,我给您介绍一下,这位是郭淳郭先生,是从安在国外时的朋友。”
“这位是我爸。”沈茂文冲着郭淳伸出手,“你好。”
“沈伯父好。”郭淳打着招呼。
“阿淳你怎么过来的?”沈关关看了看停车场,并没有别的车辆。
“之前是陆晔带我过来的,不过他有事先离开了。”郭淳淡淡的说道,沈关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,什么有事先走,分明是心虚了。
沈关关朝着郭淳扬起了笑容,“那……你要是不介意的话,就坐我们的车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