沫珠伤得更重一些,千钧一发之际,她护住了七郎的要害,片刻后,沫珠没忍住呕出一口黑血。
七郎连忙扶住她:“娘子!”
沫珠挥开他:“谁是你.娘子!”
别看沫珠身量纤纤,魔族的力气大得惊人,一推之下,七郎跌坐在地,他心疼地看着沫珠:“珠儿,你受伤了。”
沫珠抹了把嘴唇上的血,看了眼天『色』,黑云压城,山雨欲来,不远处的百里诺神『色』凝重。
因元气大伤,沫珠唇『色』苍白,却笑得张狂:“你还装什么?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?你两位兄长都是我杀的,我就是传说中‘吃人的妖怪’,你应该恨我、怕我才是!”
七郎摇摇头,“我不恨你,珠儿,我们回家吧。”
沫珠烦躁地一挥手,打断了数米之外的一颗碗口粗细的槐树,“废话!”
“回什么家?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!我杀了你家人,你心底里一定是恨我的,为了活命,在这里哄我……一会儿你们——”
“都得死”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,因为下一秒,百里诺的灵剑已然刺了过来,鲜血流得到处都是,与魔族的暗『色』血不同,是鲜艳的、刺目的红,属于人类的血。
这一回,七郎没那么幸运,百里诺的剑没来得及收。
沫珠一声尖叫,扑向血泊里的人,空中乌云密布,滚滚地蓄起惊雷。
“七郎!”
百里诺也没想到,讷讷地站在原地。
沫珠抱住后生的背,力图用魔力堵住他汩.汩流血的伤口,可收效甚微,七郎微不可查地摇摇头,抓.住她的手,“珠儿,娘子。”
沫珠回握住他,颤声道:“我在、我在。”
“我早就,知道你不是人、你,我……我大哥二哥,看到你杀人,才、被灭口,其实你不知道,那天、草垛后面,有三个人。”
沫珠眼睛骤然瞪大:“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?不、这不可能!”
七郎嘴唇煞白,虚弱地笑道:“我早该死了,我对不起我大哥、二哥,就像你说、说的,我、应该恨你,但我做不到啊……”
七郎眼角滑下一行泪:“你是我娘子,是人也好,妖也好,成亲那天,我答应了要护你一辈子……”
沫珠的泪再也止不住,死死抓.住七郎的肩膀,奋力向他输送魔力,“你骗我,你又骗我!我不准你死,你别想丢下我!”
七郎却用最后的力气抓.住沫珠的手,“别白费力气了,我、我要向大哥,二哥赎罪去了。”
像是应和他的话,那被沫珠勉强止住的血洞,忽然有了血崩之势。
“珠儿。”七郎连撑住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唇兀自蠕动着。
沫珠俯身把耳朵贴过去,听到他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:“珠儿,我不后悔、娶你,我,爱你。”
沫珠抱着七郎,纤瘦的身子剧烈而无声地颤抖起来,不知过了多久,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。
伴着她的哭声,空中密布的黑云开始翻滚,鼓噪,百里诺忙护住溶月,手中的云翔符文灵剑铮铮作响,随时准备出手。
然而,那些黑云狰狞地翻涌之后,居然渐渐散开,与此同时,一道黑血从沫珠嘴角蜿蜒而下。
但她毫无察觉,只怔怔地抱着怀里已经失了生气的七郎。
沫珠陷入回忆。
“七郎,我好疼啊。”
“那些歹人也太猖狂了!珠儿,你怎么这么傻,为什么替我挡那一下。”
“七郎,我没事,你给我吹吹就好了。只是,我受了伤,也不能出去捕鱼……”
后生急道:“我去!”
“那怎么行?妖怪要吃后生的!”她钻进七郎怀里,轻声软语地说:“不然我们走吧,离开这里。”
记忆中,后生长长叹口气,“好吧,反正我无父无母,两个哥哥也被那妖怪吃了,不再有牵挂。”
……
他从始至终都守着承诺,尽一个丈夫的全力,去护着她这个魔族妻子。
可她都干了些什么啊。
“沫珠,你……”百里诺提剑而来,却没有指向沫珠,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“你……中途强行收了法阵,被反噬了。”百里诺陈述道。
沫珠抬起一双乌溜溜的黑眸,黑发红唇,依旧是魔族特有的妖.媚,可眸子里少了暴戾邪气,模样有了几分当初洗剑锋小师妹的灵动。
“法阵运行,所有人都难逃魂飞魄散,”她轻声说,“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百里诺皱眉:“那你呢?你功夫不到家,行此邪功,强行停止,你也会魂飞魄散。”
沫珠像是抱住七郎尸体的力气都快没了,勉强抬起头:“大师兄,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把我们葬在湖心岛,他从前说,湖心岛是块风水宝地……”
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,沫珠无力地垂下头,脸颊贴上七郎的脸,无限依赖似的。
“咔!”
夏俊喊了咔,最后一镜终于过了,他宣布:“恭喜沫珠杀青!”
汤圆圆却迟迟没有站起来,她抱着的“七郎”却自己爬起来,正拍着背安慰她。
遇到感情浓烈的戏份,演员有时候会走不出来,也是正常的,饰演七郎的祁田,也还没出戏,仍旧叫汤圆圆在戏里的名字“珠儿,没事了,别哭了。”
见尹一承、夏俊等人也凑过来,汤圆圆才抹了把眼睛站起来,有点不好意思,“抱歉啊大家,我没事。”
邓明也赶过来,今天没有他的戏,没化妆,穿着款式普通的羽绒服:“想到什么了?”
汤圆圆:“我就是想起那句台词,‘我宁可陪凡夫俗子浪迹数十年,也不愿将就着求一个道侣。’”
十五岁的沫珠,躺倒在缀满黄『色』野花的石凳上,绣着淡粉『色』莲花纹的白『色』归墟校服衣摆软软地垂下来,随风飘动。
倔强地说,“凡夫俗子又怎样?我定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喜欢我,心里只装得下我一个的人!”
………
“这是入戏了,是好事。”邓明说,“但也要学会走出来。”
刚刚是敢情太浓烈,现在汤圆圆已经好多了,就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知道了,谢谢邓老师。”
邓明:“回去好好过个年吧,恭喜杀青。”
尹一承、祁田也说:“恭喜杀青。”
舒书见大家都在恭喜汤圆圆,也慢腾腾地站出来,说:“恭喜杀青。”
汤圆圆笑道:“祁田,我也要恭喜你杀青。”
夏俊笑着递给汤圆圆和祁田一人一个红包,“恭喜你们!”
饰演的戏中人物死了,为求吉利,剧组都要发一个压惊红包,夏俊是最信这一套的,早早就准备好了。
尹一承问:“什么时候走啊?”
汤圆圆:“今晚的飞机。”
为了赶进度,大家忙得都没时间过年,天天都有夜戏,不会为了她额外庆祝杀青,汤圆圆也赶着回去。
“这么快?不会太辛苦吗?”
汤圆圆遥遥头,再不赶回去,柯望一定又要发飙了。
“家里人还在等。”不知怎么,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暖暖的,有人等着真好,好像柯总真成了她的家人似的,想到他,刚刚演生离死别的“悲伤后遗症”都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“归心似箭”了。
尹一承等人却误会了,都纷纷点头:“是啊,快过年了,该回去陪父母。”
汤圆圆没解释,卸了妆,换好了衣服,又和组里众人一一道别,尹一承半开玩笑说“小师妹,别忘了大师兄,以后常联系”,邓明早已和汤圆圆成了忘年交,也挺舍不得她,说:“到家之后,在微信群里报个平安。”
倒是一向严肃,夸人比登天还难的耿直夏导演,抱了汤圆圆一下,说“表现不错,未来可期。”
这话从夏俊嘴里说出来,就是对新人的最高肯定了。
汤圆圆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,尹一承又领头嚷嚷着他们也要抱,大家热热闹闹折腾了一番,才放汤圆圆离开。
飞机降落到燕市时,已是凌晨,可机场高速路过的远郊地区的民房处,还能看到燃放的烟火,五颜六『色』,煞是好看。
年关将至,年味儿越来越重了。
汤圆圆『摸』黑回到租的那套三百平米洋房里,重新变回了猫,她抖抖『毛』,纵身一跃,跳到了高墙之上。
从这里望过去,便能看到柯宅,柯宅这个时间居然还亮着灯,温暖又明亮。
农历腊月的室外挺冷的,一身厚厚的『毛』『毛』也有些抵不住低温,这里不如郊区的年味儿浓,还没有人燃放烟花爆竹,但汤圆圆看着熟悉的柯宅,闻着空气里冰凉的冷空气,觉得空气都是甜的。
她回来了!
汤圆圆熟练地跳上柯宅的围墙,踩着屋脊一路狂奔,她发现,只是一个星期没回来,柯宅也有了变化,整个庄园都张灯结彩的,甚至还贴了窗花和对联,年味儿十足。
只是,这大红的窗花、那一幅幅喜庆的对联,很不像柯望的品味,倒像是上了年纪人的手笔。
不管怎么说,汤圆圆用爪爪奋力刨开门,最终钻进柯望的卧室,这个时间,柯望已经睡熟了。
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,老实得和清醒着的、日天日地的柯大总裁判若两人,侧身紧紧抱着被子,有点缺乏安全感的样子。
汤圆圆抖抖『毛』,一个跳跃就踩上了柯望的大床。
这个星期“女人村”单元接近尾声,拍摄任务重,几乎天天都有大夜,实在没办法两头跑,她太久没回家了,实在是想念自家‘摇钱树’。
汤圆圆没像每次回家后一样,悄悄钻进柯望的被子,而是高调而大胆地踩在柯望肩膀上,终于见到柯望,她太兴奋了。
“喵喵喵喵喵!”
——铲屎的,你的小可爱回来了!有没有想我呀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