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丫头对这魔头竟然一点不怕,每次来送药送饭,还显得有一丝高兴。上药时,盯着那黄金老虎式的雄壮后背,学究似的钻研,从万壑千岩的肌肉上游走过去,用一双凉凉的瘦掌涂抹膏药,惊奇他竟一点都不觉得疼。等替他收拾完、裹好绸布,她还想伸手**那传闻中奇伟无比的东西,梁连城立刻暴怒着挥出一拳,把她连人带盘打翻在地,药粉撒了她一身。
那丫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,回头依然没有一丝惧色,微微嘻笑着对他说:“你威风什么!你的命在我手里呢!”捡起托盘就走了。
后面再来倒没乱*了,但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。梁连城做了十六年的哑巴,讲话是他最差的一门功课,不能使剑就等于不会说话。花含烟也不在乎,在她,说话是一种自娱自乐,若是梁连城抬抬眼皮搭搭腔,她更来劲,一整夜坐在这里不走,仿佛他是极好的玩具。
他枯坐也无聊,有天夜里忽然问:“你有阿爷?”
含烟盘坐在地上,拿一根小指搔着耳背,说道,他没了,我把他杀了!
他似乎头一次被激起了兴趣,抬起头哼了一句:“哦?”
花含烟眉飞色舞地对他说起来,她说她拿鼠药药死了阿爷,把他切成九九八十一块,送给老鼠吃。老鼠最爱吃脑花,脑花油花花,一夜就吃了个精光。手指脚趾没有肉,连老鼠都不吃,她把它们包起来,丢到了公井里。又说她把阿爷带到林子里,推到湖里淹死了,尸体沉不下去,她从老远搬石头来绑,石头太沉,搬得生气,气得她好容易搬来,对着阿爷就是一通砸,砸得脑花四溅,面目全非……还说她把阿爷灌得醉醉的,开城门前拖到大路上,看着马车格格驶来,把阿爷的头夹成一块饼,红的白的流了一地。
梁连城极其鄙夷地冷笑道:“你有病?”
花含烟就打了个哈欠,走了。
他被锁了五天,这时候就近的驿站传信,说莺夫人快到长安了。阁主们也在犹豫该不该放了连城。那时就算是梁乌梵打自己的儿子,唐阁主都要责问他“虐待教主的大弟子”,更不要说他们锁他这么些天。琢磨了一回,怕这野兽出笼再生变,还是决议留到莺奴回来裁判。
别人没有放,含烟丫头却放了他。她不懂得怎么开他身上的锁链,竟然硬生生拿刀把那柱子劈了个稀烂,满头大汗地笑了一下。连城没道谢,也没问为什么,捞起红鞘剑,推门走了出去。长剑一回手,他就像重获生命一般,什么也拦不住他了。
他下楼,在教主阁四周游荡了一圈。深夜的武宅除了他和那个小丫头没有一个人,等嗅够了孤夜的空气,他便径直翻墙出去,违了宵禁令,赶往光德坊庞宅。
梁连城活这么十六年,道德伦理在他都是混沌的,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远比房瑜那些人看得清。多数时他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,华光大作,而那要做的事情就像剑锋刺破白光一样,朝着他的眼睛冲来。即使迎上去便是五脏俱裂,他也会迎上去,拼一个头破血流。
他要为自己复仇,然而却已经晚了一步。这是莺奴回京的前一夜,更有人比谁都欲掩盖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