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 一些常年在剧组工作,比较有经验的工作人员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『性』。
副导演直接叫了身边几个人高马大的摄像, 将影棚里所有的出口全部上了锁, 并守在门口。
叶舟走跑上台子,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帮着谢格非把身上的装置解开。
谢格非脑子还有点懵, 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叶舟,小声问道:“叶导,出什么事了?”
叶舟没有说话, 低头开始仔细的检查起手上的装置。
他摆弄了几下, 只听原本结实的装置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, 几颗螺丝掉在地上,在台子上滚动了几圈后, 掉在了台下的水泥地面上。
‘啪嗒’一声轻响过后,影棚里鸦雀无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剧组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负责威亚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的小伙,看到这一幕, 吓得脸都变了。
“叶导, 我刚检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,这、这……”
也怪不得他这么惊慌, 要知道威亚这种东西一旦有疏忽,直接会影响到演员的人身安全。
圈子里因为威亚导致的事故并不少, 幸运点的价只是擦破点皮受了轻伤,可严重些的,直接丢了命也不是没有。
叶舟这会儿根本不理他, 自顾自的继续检查手上的装置。
当发现绳索最顶端的部分,有一小段明显不是自然损坏,像是被利刃割过的痕迹时,叶舟再也压抑不住怒意。
将东西拿到刚刚赶到的副导演面前给他看价,副导演看到时,脸『色』顿时一白。
“有人在威亚上做了手脚。”叶舟简单直白道。
说这话时,他的目光快速在几人身上扫过,将他们脸上表情尽收眼底。
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,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!
如果不是刚才叶舟提前察觉到了不对,威亚出了问题,谢格非从这么高的台子上跳下去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意识到事情严重『性』,副导演嗓子有些干,问道:“从你刚才说过之后,我就让人把剧组门都锁了,所有人都在这里,保证没人出去。”
叶舟不废话,直接道:“先报警。让后勤统计影棚里人员情况,看看有谁没在剧组。”
“另外,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不得靠近威亚及现场所有道具。”
“安保务必保证每个出口至少有两人负责,在警察来前,不允许有任何人离开现场。”
“老孟你去调监控,我要从今天早上到现在,所有的监控录像。”
叶舟命令有条不紊,让原本因为意外而有些慌『乱』的工作人员渐渐镇静下来,开始按他的吩咐排查剧组。
此时,谢格非也终于反应过来,为什么叶舟会这么紧张了。很难想象,如果自己刚才跳下去,没能被摄像大哥拉住,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……
任谁在生死边转悠这么一圈,都会有所害怕。
叶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,从助理手里拿过毯子,亲自披在他身上。
神『色』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郑重道:“你放心,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个交代。”
谢格非恍惚点了点头,张了张嘴,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披着毯子被人扶下去,过了好半天,才缓过来。
谢格非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休息室刚想推门进去,却听到屋里隐约传来了交谈声。
副导演苦着一张脸,压低嗓子道:“叶导,我看这事儿,咱们还是私下解决吧,毕竟这件事情影响不好,万一报警后被媒体知道了……”
这种事情其实已经是圈内常态了。
出了不好的事情,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怎么解决,而是怎么遮掩过去,怎么不被外界注意到。
息事宁人,能用钱私了的,绝对不会公开,这是大多数剧组的处理方案。
其实就算副导演不说,谢格非来找叶舟也是这个意思。
他这些年吃得苦太多了,在各式各样的剧组里待过,今天这样的事情在别的剧组不是没有发生过,如何处理才能将剧组损失降到最低,谢格非心里有数。
叶舟是个很好的导演,他不但能力强,而且还给了他无比宝贵的机会,肯信任,并把这么重要的角『色』交给自己。
谢格非是非常感激,且珍惜的。
所以,就这么算了吧,尽管他很害怕。
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,给剧组,给叶舟添麻烦。
这部电影大家都很认真,他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,让这部电影还未上映就先被蒙上一层阴影。
他的想法与副导演不谋而合,因为这是目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了。
然而让谢格非没想到的是,他刚准备进去赞同副导演的说法,却听休息室里传来叶舟满带着火气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,必须报警,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出这种下作的手段,我告诉你老孟,这事没完。”
叶舟半点面子都没给副导演留,声音坚定,不容拒绝。
副导演看着如此执拗的叶舟,只觉得嘴里发苦,他耐着『性』子劝道:“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,但你也知道,这种事情如果一旦曝出去,指不定要给剧组带来多少负面影响!”
“这件事情确实让小谢受委屈了,实在不行咱们跟他谈谈,在别的地方上弥补一下,相信小谢也会理解的……”
“这算怎么?”叶舟被他逗笑了,神『色』冷下来,嗤笑,“解决不了问题,就去解决出现问题的人?”
副导演被他噎的说不出话,只能干瞪眼,休息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良久后,叶舟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副导演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孟,我明白你是好意,但这种话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我是这个剧组的导演,身为导演,如果我连我的演员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,那么……”
“我还算什么导演。”
这句话说完,叶舟没再多说什么,朝门口走去,谁料刚拉开门,就遇到已经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谢格非。
“叶导……”谢格非眼角有点红。
叶舟没说话,如刚才对副导演那样,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后转身大步离开。
没走两步,身后忽然传来谢格非的声音,那声音很轻,却又像是藏着无数情绪。
“无论剧组做出什么决定,我都能接受。”
“叶导,谢谢。”
叶舟脚步顿了下,没有回头,只是远远冲他挥了下手:“应该的。”
重新回到片场,后勤已经将片场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,拿给叶舟了。
片场一共装有十五个摄像头,单是研究这些录像都需要浪费不少时间,下不少功夫。
叶舟将现场工作人员分组,每组负责看一个摄像头下的监控,即便如此,这也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。
就在叶舟专心致志研究监控时,忽然听到片场传来一声大吼。
循声望去,只见片场最偏僻,平日里嫌少打开的紧急通道门口,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皮肤黝黑的青年摁倒在地上,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。
被摁倒在地的青年尽管已经很努力在挣扎,却依旧没能挣脱男人的桎梏。
注意到大家朝这边看来,被压在地上的青年边挣扎边喊:“叶导,叶导他要跑,快拦住他!”
摁住他的高大男人顿时怒了:“你放屁,老子明明是看到你鬼鬼祟祟往这边跑才跟过来的!”
“你不要贼喊捉贼,血口喷人!”青年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,“叶导,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,我有证据能证明就是他!”
“他兜里有把水果刀,你们要是不信,自己一搜就知道了!”
青年义愤填膺,声嘶力竭的为自己辩白。
纠缠下,一时间竟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分辨两人到底谁在说谎。
叶舟定睛一看,发现被摁在地上的不是别人,正是负责吊威亚的那个小青年。
他走上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,不动声『色』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有水果刀?”
“我刚才看到了!”青年想都没想,为增加自己可信度,十分笃定的又补充道,“就在他外套左边口袋里。”
叶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,果不其然在男人兜里看到水果刀的刀把。
男人顿时有些慌『乱』,他拼命摇头,声音有些结巴道:“叶导不是我,这刀根本就不是我的,我真的是看他要鬼鬼祟祟就跟过来看看,见他要跑才把人摁住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男人刚想伸手想去拿兜里的刀,却被叶舟给叫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
叶舟从兜里『摸』了张纸,用纸巾小心翼翼的将那把小水果刀拿了出来,对一旁的助理道:“去找个塑料袋过来。”
待到助理找了个干净袋子,叶舟将刀放进塑料袋里包好,交给谢格非,嘱咐:“这个收好,待会警方来了交上去,说不定能验出指纹。”
他此言一出,就见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青年脸『色』忽然变了变。
叶舟弯下腰,好整以暇的看着他,笑了笑:“心眼还挺多,你这么聪明,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吗?”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青年装傻。
叶舟点了点头,笑着道:“听不懂我说什么不要紧,听得懂警方说什么就行,待会警察来了,去和警察解释就行。”
像是想起了什么,叶舟扭头看向众人,问道:“你们谁手机在身边呢,帮我查个东西。”
“我有,叶导查什么?”小助理立刻拿出手机,打开浏览器,随时准备往上面输入问题。
略一沉『吟』,叶舟才道:“就搜,故意杀人罪量刑标准吧。”
青年的脸『色』越发难看起来,却还嘴硬:“你又没有证据,凭什么就说是我干的,我还说是你这个导演做的呢。”
“让我好好想想,你不久前不是才刚从热搜下来吗,不知道‘三流导演为解决事故,血口喷人推无辜工作人员定罪’这个标题你满意,啊?”
说着,青年还咧嘴笑了笑。
叶舟见状,缓缓叹了口气,在青年以为他妥协的时候,才再度开口道:“你听说过监控吗?”
青年本以为叶舟真的有什么证据,此时听他提起监控,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下了不少,嗤笑:“摄像头都被我毁了,你能找到什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青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声音戛然而止。
叶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,随口一诈就把真话说了出来,先是愣了下,随后扭头问身后的助理:“录下来了吧?”
小助理猛点头,摁下播放键,将声音开到最大。
青年的声音从手机传出:摄像头都被我毁了,你能找到……
接连循环了五六遍,叶舟才叫停。
“小伙子,你听说过污点证人吗?”
在青年开口前,叶舟又道:“我劝你想好了再说,故意杀人可不是小罪,十年起跳,能跳多高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收了钱,但现在物价飙的这么快,你确定蹲完大牢出来,你拿的那点钱够你过完下半辈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