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初桃轻轻点头,诚恳道:“昨日北燕使臣包藏祸心,是祁炎……”
她本想说是祁炎先发现了北燕的阴谋,自己才有机会上前阻止,但早上在寝房中,祁炎请求过她不要说出实情……
想到此,她抿了抿唇,将拐到嘴边的真相咽了下去,跳过截道:“是祁炎救了本宫,功能抵过,还请皇姐赦免其罪,许他官复原职。”
纪妧不置可否,许久缓声道:“此事本宫里有数,自当考虑,先起来。”
纪初桃其实知道,官复原职有些难,毕竟战事已平,若祁家还握着军权,对皇家始终是个威胁。
大姐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要考虑许多,她没有直言拒绝,已是莫大的转机。
“先谢过皇姐。”纪初桃了,依言起身。
离宫回府前,纪昭闷闷不乐的。
纪初桃还以为他是舍不自己回府呢,结果那小子皱着八字眉,哼哼道:“三皇姐方才了赞赏,这可些年来,大皇姐都从未夸过朕句。”
原来他是记着这事儿,纪初桃不禁失笑:“大皇姐是对我没要求,所以我稍微表现好点点,她就觉意外。而正因为对皇上寄予厚望,所以她才总觉,皇上可以做更好呢!”
纪昭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,点了点头,便回自己的宫殿去了。
宫门下,公主府的马车已停靠在侧。马车旁,袭月白衣袍的祁炎挺身而立。
宫里男人伶仃,适合他的衣物并不多,挽竹也是跑遍了尚衣局才找来勉强合身的这套。明明是文人的服饰,穿在祁炎身上却莫散发出一夫当关的洒脱不羁来。
纪初桃眼中盛着温柔的光,迎向前道:“祁将军,我们回府去。”
……
除夕过后,纪妧命人送了很多吃穿用度的东西给纪初桃,永宁长公主府上上下下,过了个很是富庶热闹的新年。
转眼到了上元节,京都灯会,彻夜不息,热闹得仿佛天街入世。
天刚擦黑,纪初桃便让人备了马车,准备好好逛逛民间的灯市。
她第个想到的,便是要祁炎一同前去。自上次除夕宴会后,两人间的话虽然没有变多,可相处的气氛却舒服了不少,纪初桃很是信赖他。
谁知找遍了整个公主府,也没有瞧见祁炎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见纪初桃有些小小的失落,拂铃安慰道:“今日是大节,祁将军兴许回自己家去团圆了。殿下可以先去游玩,等祁将军回来了,奴婢再告知他来寻您。”
“这样好!若是去晚了,灯谜都被人猜去,人又多又挤,可就不好玩了。”说着,挽竹提议,“不如叫上晏府令一起,他博学多识,猜谜时用得着!”
纪初桃想了想,妥协道:“那好罢。”
京都北街的处偏僻茶肆内,祁炎随意屈腿而坐。
“将军为何要击杀北燕使臣?”琅琊王麾下的谋士正襟危坐,冷冷道,“王爷生气,将军也讨不到好。”
嗤地一,祁炎长眉压,倾身道:“他生什么气?北燕行刺失败,与大殷的王爷何干?”
谋士哑口无言。
见状,祁炎微妙地一顿:“除非……”
“休胡说!”话还未听完,谋士霎时『色』变。
通敌叛国这种事,即便做了,也是万万不能承认的!
祁炎就是拿捏准了这点,琅琊王这边只能吃个哑巴亏。
“们试探我在先,欺瞒我在后,却还指责我不该出手救三公主,何其可笑!何况当初让我想办法获取信任、『操』控三公主的计划,不还是你们先提出的么?”
祁炎盯着对方瞬息万变的脸『色』,冷笑起身:“去告诉的主子,交易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祁将军!”
谋士咬牙唤住他,沉声退让道:“试探将军是否可信,也是无奈之举,还望海涵!王爷可以给予将军信任,也请将军拿出诚意,让我等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予将军,共谋大业!”
走出茶肆,长街灯火的热闹铺面而来,冷风拂去了满身的阴晦。
琅琊王勾结北燕残部,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。
各方暗流交织,在某只大手的『操』控下,都涌向了个名为“纪初桃”的漩涡……
之前坚定的计划,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烦躁。
祁炎逆着人群行走,缓缓穿过花灯编织的光河,周围拥挤的人群来往欢笑,只有他落着身夜的孤寒。
忽然,他在一家花灯铺子前停下,目光落在一盏橙红可爱的柿子灯前。
他记得纪初桃喜欢柿子,喜欢一切和她一样鲜妍的颜『色』,想起那日在玄真观前,她将个红彤彤的柿子递给自己的模样,祁炎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淡看不见的弧度。
紧皱的眉头也舒展来。
摊主见他久久伫立,忙上前招呼道:“公子,这柿子灯俏皮可爱,姑娘夫人们都喜欢得紧呢!买去送给上人,再合适不过了的,只要十个铜钱!”
“我没有上人。”祁炎收回神,淡淡道。
话虽如此,他却诚实地『摸』出一钱碎银,换过了摊主手里的那盏柿子灯。
连找零也不要了,手负在身后,手提着灯就走。
他身量颀长高大,身厚重黑衣,面容俊美冷峻,走在人群里亦是最显眼的那一个,却偏生提着盏橙红圆乎的柿子灯,灯把手处还有绿皱纸剪裁出来的两片叶子,本正经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诡谲可爱。
时间周围行人纷纷侧首,捂着嘴发出善意的轻笑。
不知是哪位姑娘,有这般福气呢!
她会喜欢罢?祁炎皱着眉想,全然没留意四周目光。
也许不喜欢,毕竟,宫里的宫灯比这个精致许多。
“殿下,您慢些走!”
过于清脆的声音传来,祁炎思绪一顿,想起来是纪初桃身边宫婢的声音。
她在这?
祁炎立即寻声望去,目光掠过张张模糊陌生的脸,轻而易举地定格在不远处赏灯的少女身上。
她果然穿着绯红鲜艳的衣裳,乌发轻绾,镀着金粉的脸颊明丽无双,仰首指着盏漂亮的琉璃灯,微微蹙眉,似是在为谜面的答案而苦恼。
万千灯火,也不及她一人亮眼。
祁炎像是扑火的飞蛾,意识还未转动,步履却先步迈出,朝她走去。
然而有人先他步,抢占了纪初桃身侧最亲近的位置。
晏行哗地抖折扇,单手取下了那盏琉璃灯,大方递给了她。纪初桃怔,随即轻着摇首,说了句什么。
灯火下美人君子,仿佛生来就如此契合……
契合到,甚至有些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