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说受伤的人得多补补,这不,又送来一堆东西……”张华珍讪讪的对着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石家三母女解释着,石家母女根本没空理会她,哼哼哈哈的应了两声就放她进屋了,张华珍松了一口气,转而又因为心虚而有点恼怒,不过这份恼怒她却没法诉说出来,从鲁达受伤到现在,刘建国的嘘寒问暖,细心安慰都让她怦然心动,想到刚刚因为“不小心”而被刘建国拉住的双手,张华珍忍不住烧红着脸吃吃的笑了起来。
“哎,我说他爹,我这心怎么这么不踏实呢?你说他们……”吃了饭,石秀英坐在窗下看着四处乱走的小妹石秀兰,听着父母在屋里含含糊糊的聊天,看着又陷入一片黑暗的老鲁家,默默的叹了口气,好人总是没好报,鲁达救了刘小翠,可刘建国却看上了张华珍,石秀英现在就希望鲁达早点出院能够把张华珍给看住了,要是真出事儿,鲁达估计得为自己的见义勇为悔恨一辈子。
石家人眼瞅着刘建国和张华珍来往越发密切,石妈曾经厚道的提点了几句张华珍,张华珍倒是少有的没犯浑,认认真真的和石妈道了谢,刘建国来的次数也少了,可石秀英却发现张华珍的表情越来越春风得意起来,这天石秀英吃了晚饭之后,趁着上厕所的功夫,躲到房后的柴火垛边上进了空间,看了几页书,又做了一些药材,带着小猴子在山里玩了好一会儿,石秀英才准备出了空间回屋睡觉,出空间之前,她习惯性的用意识擦看四周,却发现柴火垛旁边多了两个人,石秀英吓了一跳,定睛瞧去,竟然是刘建国和张华珍,俩人也不说话,只挨得很近的站在那里,石秀英还在犹豫是不是弄点响动出来惊走二人,哪想到刘建国竟然一把将张华珍给拽住了,张华珍连忙往后闪了一下,才没扑进他的怀里去。
“他明天就出院了,是不是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么见你了?”刘建国的表现倒是有些后来文艺小青年的范儿,石秀英想知道张华珍的心思,要是有救,她倒可以考虑再想办法提点提点,于是扔掉手里的小石子,津津有味的看起戏来。
“建国,我……你有你的妻子,你应该对她好……”张华珍满脸悲伤的摸样,让石秀英牙根直痒痒,这女人,怎么这会儿对着刘建国就没了对鲁达那副尖酸刻薄的小气摸样了?不过幸好她还算有点理智,要是现在真投怀送抱了,石秀英觉得自己都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空间露个脑袋出去吓死她。
“别提那个泼妇,要不是她家里用了下流手段逼迫我,我才不会娶她!华珍,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,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?我也知道这样对不住鲁达兄弟,可是我忍不住,华珍……”刘建国说着说着便动起情来,双手网上捧起张华珍的脸就要往下亲,惊得张华珍连忙看看左右,听见石家正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石二姐唱歌的声音,吓的连忙推着刘建国。
“建国,建国,别……我回去了,你,你也回去吧……”石秀英哪可能真让他们亲成,现在张华珍明显还在纠结犹豫的阶段,若真是让刘建国给亲成破釜沉舟就晚了,连忙扔了一颗石子到空间外面打到山墙上,山墙上的土哗啦啦的往下掉落,在有些静谧的夜色里显得分外的惊人心神,尤其是眼前这两个做贼心虚的,张华珍赶忙推开刘建国往屋里跑,刘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张华珍进了屋里开了灯,才转身从房后的土墙翻走了,石秀英从空间里出来,奇怪的看向刘建国离开的方向,心里若有所思,这男人也许还真是带着几分真情意的,可有时候真疯子往往比虚情假意的假骗子更可怕,希望他别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才好。
鲁达出院了,他的工作单位给他颁发了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,外加奖品《(毛)泽东选集》一套,鲁达一下子出名了,石秀英冷眼观察张华珍,也许是因为心有内疚,也许是被鲁达现有的声望给惊着了,她老实了很多,就连以前的尖酸刻薄都基本没有了,待人对事也柔软了,鲁达对这样的妻子心疼的不行,也不像往常那样管得严格了,两人之间小意温柔的,倒有点新婚夫妇的感觉,石秀英叹了口气,要是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下去该有多好,可那边还有一个贼心不死的刘建国在,石秀英在空间里见到几次蹲在鲁家后窗户根底下听声的身影,幸好,几次之后,刘建国再也没出现过,石秀英松了一口气。
在红色风暴即将展开的年初,石家人先过了一个喜庆的春节,石大姐放假,石爸带着石秀英亲自去接的人,父女三个对着石妈列举,石秀英整理出来的年货单子,一通大肆采购,今年石爸难得的买了一挂“浏阳河”(鞭炮),石大姐的头发已经剪短,胸前也别着闪闪发亮的主席像章,对市里的景观如数家珍,石秀英仔细的观察着自家大姐,记得前世陪着母亲回忆的时候,母亲总是说大姐是这些儿女中最丑的,因为生大姐的时候最穷,大姐头发稀疏,到老了就掉的只剩头皮,大姐也没有眉毛,年轻的时候出门都得用烧过的火柴杆儿或者柴火杆儿画上眉毛,后来流行纹眉,大姐跟姐夫闹了半个月才弄了一笔钱去纹了眉毛,石秀英看着精神奕奕给父亲说着学校生活的大姐,竟是再也回想不起前世大姐的摸样来了,真好,这样色彩鲜明的大姐会找到更合适她的人生吧?
还没出正月,石家又迎接新喜,石妈在生了八胎之后,再次怀孕了,石秀英看着母亲尚未隆起的腹部,情绪感慨复杂,想母亲这一生也真是不容易,剩余了九个儿女,除了幼年而殇的二丫,余下子女皆都平安长大,在动/乱的贫困的年代想要养育这些儿女需要付出多大的艰辛?含辛茹苦大半生,到头来孝顺有几人?母亲肚子里这个,是最最不孝的!石秀英在小妹石秀兰出生之后,曾想过给母亲吃绝育药,让母亲再不用受生产所苦,更不用受她心爱的小儿子的气,可她终究不舍,想想小弟黑白分明的眼睛,他本来是个单纯的人啊,是了,都是弟媳不好,石秀英决定,这辈子绝对不让弟弟娶了那个良心让狗吃了的女人,如果弟弟依旧像上辈子那样不孝父母,她不在乎亲手断了他的前途,让他一辈子都穷途末!
三月开学,石秀英把自己的花书包一律改成仿制的军用帆布书包,料子还是化肥袋子反过来做的,石秀英用染料把化肥袋子染成绿色,染料还是石秀英在空间里找出来的,趁着石爸带着他们上山“埋书”的时候拿了出来,石爸到现在也不知道,他埋到深山的只是儿女们旧年的书本,老王交给他的那些看似有价值的书早就已经被石秀英换到空间里了,其实染料染出的绿色,比65式的军绿还鲜艳的多,衬上红红的五角星,再穿上一套仿制的军服和解放帽,即便是小小的孩童也显得几分英姿飒爽,石家三个哥哥见着妹妹这身衣服稀罕得不行,石妈也觉得好看,一咬牙,染了两匹布,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做了一身,幸好现在民间仿制军服不犯法,反而是种时尚。
“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?”石秀英听到这句问话,心里一紧,最近镇上多了不少所谓的“四清调查员”,石秀英知道,这些在四清运动已经偃旗息鼓了大半年忽然又蹦出来的“调查员”不过是一些“找事儿”的文化(革命)急先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