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转眼又是一个春天,石家大哥的婚事落成了,工作也调动到县里去了,本来石爸石妈还商量着给小夫妻留出一套厢房做新房,哪想到人那位领导早就都想好了,石大哥工作一动就在县里给分了一间房,虽说房子不大,可小两口过日子足够了,将来有孩子了再说那时候的情况,忙完了老大,就开始操心老二,夜里石妈睡不着就跟丈夫嘟囔,石二姐在高中如鱼得水,现在让她找对象结婚,她肯定不干,可等她高中毕业再找人就过岗了(过了好时候了),但高中好歹还有男同学,为革/命,时不时的男女也接触,石妈没那么特别担忧石二姐,反而是对着犹如在和尚庙一样的石二哥更头疼,就是自家人,也是两三年才见那么一回,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守活寡啊?
“瞎操什么心,儿女大了,婚姻自然就到了,老大不也是自己撞上来的好事儿?你要是闲得慌,明儿养两只鸡,逢了年节的,家里也能添个菜。”石爸反倒不着急不着慌的,他心里清楚着呢,但凡儿女有出息了,不怕没人家找上门来求亲,几个大的都差不了,就是一向走街串巷吊儿郎当的老三,现在不也老老实实的跟在矿上李木匠身后当学徒么,木匠是手艺活,将来肯定是差不了的,何况自己还早早的就和老王打好了招呼,再不济了,老三将来也是个工人,三丫头就更不用操心了,这孩子一向主意大,又认识不少能耐人,还跟着老许头学了一手好医术,将来就是不走别的道,当个大夫也挺好的,谁还没个三纲五常的?不论什么时候,大夫都是必不可少的,至于两个小的,哥哥姐姐有能耐了,还能差了他们不成?
石爸随口一句话,倒还真让石妈动了心,现在最小的石小弟也已经快十岁了,家里的家务有着两个女儿帮衬也没那么重的负担了,这冷不丁的一闲下来,可不就爱瞎想么?现在前后院子都是他们家独一份了,不管是养鸡还是养猪都便宜着,只不过猪吃的多也费事儿,鸡的话就好办些,白天了放出去让它们自己扒拉着找食儿吃,晚上再关到鸡窝里就行了,平时下蛋自己吃或者换点新鲜东西,不管是女儿还是媳妇儿将来都要生孩子,到时候鸡蛋或者鸡都可以直接杀了给她们补补身子,石妈越想越觉得合适,她也不怕斗私批修,反正她本来也没想养多,四只就足够了,多了她也照顾不过来,石妈盘算完,第二天就到村里相熟的人家弄了四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儿回来,晚上石爸回来特意弄了鸡笼子,免得小鸡叫黄鼠狼长虫什么的给祸害了。
“等小伟回来看着这几个鸡崽儿可有的玩了。”石大姐拎着一个塞得满满登登的布兜进门,小李伟年后被她的公公婆婆留在了老家亲近,夫妻俩过了半个来月的二人世界,要不是石妈催得厉害,还不张罗着接孩子呢。
“一半天赶紧把孩子接回来吧,不是说不放心他们带孩子,关键是亲家年纪都不小了,累着了怎么办?”再说李勇几个哥哥的孩子全在,老两口哪能看得过来,石妈不好当着女儿嫌弃她婆家,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,自从农村发展赤脚医队伍后,上卫生所看病的人简直是门可罗雀,石大姐清闲的整日把孩子带在身边,毛衣毛袜子织了一大堆,还是石秀英给大姐偷偷的弄了基本专业书,强迫着监督她继续努力,否则石大姐就该被现今的公有制度给养成废人了。
“嗯,明天就让李勇回去接,搁那待久了我也不放心,妈,我跟你说,他妈可……”大概当媳妇儿和婆婆总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隔阂,石大姐和婆婆碰面的机会很少,但彼此相看不过眼的情况依然存在,只是被时间和空间拉远了,两个人都不会给彼此难看就是了,放学归来的石秀英听着大姐嘀咕她婆婆刁蛮不讲理什么的,忍不住会心一笑,婆婆还是那个婆婆,媳妇儿也还是那个媳妇儿,只是姐夫的立场改变了,他更愿意跟大姐站在一边,大姐的态度也改变了,她的腰板更直,气势更强,很好,这样就很好,只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做到这个地步,因为她要面对的是更强大的婆婆,曾经被女儿笑称为婆婆中的战斗机的婆婆。
第二天,石秀英坐在教室里对着一道比例尺题头疼中,她跟两个女儿一样,数理化学的实在有些糟糕,小学还好,上了初中之后,她的功课多少就有点吃力,石秀英听着讲台上老师口沫横飞,心里苦笑,她以前没上过学,但却一直鄙视着这个时代的学校,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老师校长都被打倒,已经没有认真学习认真教课的人,可现今看来,即便人家随随便便,也比她这个半文盲强些,虽然她跟老许头学了不少,可要上高中考大学,那些东西实在是用不上几分。
“三姐!三姐!快!快!出事儿了!快跟我走!”下课铃响,愁眉苦脸的石秀英正准备拎着书本去问老师,刚才她有点走神,有道题没听明白,刚走到门口,就见着自家小妹慌慌张张的跑来,拉着石秀英就往学校外面跑。石秀英被小妹一嗓子,吓得脸都白了,但到底是经历的多了,她还算镇定,只是脚步加紧,好容易跑到家门口,见着父母带着大姐一脸慌张的迎出来,还没来得及问,手里就塞了一个包和一个医药箱子,被大姐拽着就往镇中心跑,石秀英心里一突,跟着大姐上了往县里去的公车,才张开嘴。
“你姐夫来电话,说小伟得病了,怀疑是小儿麻痹……”石大姐满脸的泪痕和汗水,心里懊恼的想死,怎么就那么放心把孩子扔给婆婆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