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脸汉当即摇头:“她有她闺蜜陪着呢,我凑什么热闹?”
白秀不高兴地抬了抬眉毛:“是啊!照昊儿的话说,你可是个妈宝男,怎么能不想娘呢?”
赵昊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悄悄塞给了黑脸汉一个牌子。
黑脸汉有些奇怪,摸了摸牌子上的纹理,好像有几个字。
天香阁,陆玖玖?
他轻咳了一声:“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,反正我随时能回去,也不差这一天。”
赵昊:“……”
别管是不是骗,总之人是留下来了。
今天他跟老爷子有大事儿商量,受不得半点影响,虽说黑脸汉夫妻俩都是绝对能够信任的,一个战争机器,一个情报大佬,但专业能力再强,某些方面始终缺根弦。
就算他们会守口如萍,但总会表现得不自然,即使能表现得自然些,也会影响他们的心情,干脆全都留在城里好了。
“行吧!”
老爷子点了点头:“那这次,就我跟昊儿去。”
说完,深深看了赵昊一眼。
……
午饭过后,小憩了半个时辰。
爷孙两个便各自骑上高头大马朝城外奔去。
赵昊撇了撇嘴:“爷爷,为啥不让我骑火麟马啊?”
老爷子面无表情:“它元气还没恢复。”
赵昊疑惑:“咋伤的元气?”
老爷子哼了一声:“还不是上次救你,把内河水蒸干了。”
赵昊讪讪赔笑,杯都让老爷子装了,结果背锅我来。
两人两骑,如风驰电掣,出了城门,就直奔赵家故居,不一会儿就到了一片竹林。
若是夏天来,这里一定惬意得上天,不过现在已经深秋了,难免有些凉。
竹林深处,是一栋二层竹楼,看起来清新雅致,颇有几分世外高人隐居之地的逼格。
赵昊却是咧了咧嘴:“爷爷,住这里不冷么?”
老爷子切了一声:“咱们老赵家,除了你最低实力都是三品,你觉得我们会冷么?”
嘿!
这小老头。
今天攻击性怎么这么强。
赵昊咧了咧嘴,看着老爷子一片怅惘的神情,就知道他又陷入回忆当中了。
唉!
你还能指望一个受了伤的老男人能有多和善。
赵定边怔怔地看着竹门,愣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,从怀里掏出了两块崭新的抹布,把其中一块丢给了赵昊:“去吧!把里面的东西都擦干净,水从院子的井里打。”
说着,就自顾自去打水了。
赵昊有些无奈,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家务,不过老爷子都下命令了,要是违抗就免不了一场毒打,便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,结果老爷子打完水就不管他了,提起水桶就走,也不给他用。
啊这……
赵昊无奈,只能自己打了一桶,就开始大扫除了。
说是大扫除,其实也没有什么打扫的,因为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整洁,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及一些温馨的小装饰,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东西,上面也是只是蒙上了薄薄一层尘土,估计距离上次打扫还没有一个月。
大扫除的时候,赵昊几次都想跟老爷子搭话,但小老头却一副悲怆的神情,俨然已经深陷回忆不能自拔,任他声音再大都是充耳不闻。
赵昊无奈,只能继续当勤勤恳恳的清洁工。
除了几个带锁的柜子,把剩下的东西里里外外全部认真擦了一遍,生怕惹得老爷子不高兴。
因为他知道,当一个男人沉默,攻击性和爆发力会飙升十倍。
就比如老爷子是六国第一大宗师,再飙升十倍就跟开界王拳差不多,寻常人根本顶不住。
足足过了一个时辰,竹楼上上下下才清理干净,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家,老爷子终于神色稍缓,指着其中一个房间说道:“这个房间本来是给你留的,结果不曾想你还没出生,你奶奶就离开了。”
赵昊朝屋里望了一眼,发现里面还有一架没有编好的竹摇床,不由好奇道:“那是奶奶编的么?”
老爷子点头:“是啊!这竹楼的东西,不管大件还是小件,都是你奶奶亲手做的。”
赵昊咧了咧嘴:“啊这……不累么?出去买不就行了?”
老爷子并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抹了抹脸上的灰尘,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大门口的台阶上,等赵昊坐到旁边才缓缓说道:“你奶奶说,外面都是荒国的东西,但凡是跟姓姜的沾边的东西,她一件都不会用。”
小老太太还真有个性嘿!
赵昊杠道:“那竹子还是荒国的呢!”
老爷子:“竹子你奶奶自己种的,种子都是她从域外带回来的。”
“那土呢?”
“土也是。”
“……”
赵昊无语了:“那地皮呢?地皮总是荒国的了吧?”
老爷子叹了口气:“地皮是你奶奶把大荒四将困住揍了一顿,以‘战胜者’的名义跟荒国签署了割地协议抢来的。”
赵昊懵了: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老爷子摊了摊手:“这件事情,当年只有三个人知道,就连这协议也是收藏在御书房,从未给外人看过。一开始你皇帝爷爷……”
“是皇帝老丈人。”
赵昊认真地纠正道。
老爷子白他了一眼,不过还是改口:“一开始你皇帝老丈人也很生气,我就抬着两缸酒去乾清宫跟他闹,说功业我帮他打下来了,他要是连媳妇儿都给我赶走,就太不厚道了。”
赵昊沉默了好久,才竖起了大拇指:“牛逼!”
不过他又开始好奇了,不由问道:“话说这到底是啥情况啊,奶奶为什么那么恨姜家?”
“也不是恨,应该说怨。”
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事情要从二十岁那年开始讲起……”
赵昊默默从腰间取下一个大布袋,解开以后,里面全是瓜子。
老爷子愣了一下:“你带着瓜子来的?”
赵昊摊了摊手:“我就是奔着听故事来的啊,您该不会以为我来是为了体验一下清洁工的工作吧?”
“……”
老爷子咂吧咂吧嘴,感觉这孙子说的有道理,便伸出手:“给我整来一把!”
于是爷孙俩坐在台阶上,便嗑瓜子边讲故事。
从老爷子口中,赵昊大致知道了当年的情况。
严格来说,老赵家并不是平民出身,在老爷子之前就是武将世家,不过比起大荒四将差得有点远,祖祖辈辈官职最高的也只有左军参将,放在京都也只是芸芸小家族的一员。
不过老爷子的娘,也就是赵昊的曾奶奶,跟姜峥的母妃关系比较亲近,加上两家的儿子同一年出生,所以两兄弟打小关系就不错。
只不过当时皇家家教严,姜峥整日都要在宫中念书,学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
而老爷子,则是趁着还没有达到从军的年龄便四处浪,初生牛犊不怕虎,只身闯蛮荒之地,结识了一个外出游历的小仙女。
这小仙女虽然有些彪,但心思十分善良,小伙子当时就心动了。
却不曾想,还没来得及表明心迹,就被家里人绑回家从军了。
时间一晃就是十年。
随着上一任皇帝病得越来越重,争储的苗头越来越强盛。
当时姜峥虽然只是个背景普通的皇子,但颇有才华,风头虽不及风头正盛的几个皇子,却也让老皇帝青眼相加。
于是,理所当然成为了别的皇子最先挤出局的对象。
至于手段,更是恶劣到了极点,凡是跟姜峥走得比较近的家族,全都安上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罪名,反正都是一些不足为虑的小家族,远不到动摇荒国根基的地步。
赵家,便在这一场劫难中被流放到了边疆修筑城墙。
那座城附近异族猖獗,隔几天就要被占领一次,去那里修城墙跟送死无异,还没到三年,偌大的赵家只剩下寥寥几人。
这三年时间,若不是有一个神秘人相助,恐怕仅剩的几人也惨死于异族刀下了。
终有一天,异族趁着荒国夺储内乱连占荒国十三座城,造就了一大批难民,赵家也终于能随着难民潮内迁好几座城。
几年内斗,让荒国陷入了至暗时刻,朝廷动荡百姓民不聊生。
姜峥被关在宫里多年,也早就受不了这黑暗,便去老皇帝病榻前,请求去边疆给养难民,随后便带着几个亲信,和少到可怜的赈灾款去边疆了,随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见到了难民中的赵定边。
兄弟俩阔别已久。
姜峥穿着破烂的锦服,孑然一身。
赵定边衣着破烂,却有着一个穿着同款乞丐装的美貌女子。
女子很彪,左手医书可悬壶,右手神斧砍异族。
异族在她手下痛不欲生,脑袋掉了一颗又一颗。
伤员病人在她手下也痛不欲生,但治愈率出奇的高。
就在那般艰苦的环境中,三人携手并进,勉强稳固住了局势,至少让难民能时不时地吃上一顿饱饭。
只不过,当时异族攻势太过凶猛,整日整夜面对生死危机。
直到姜淮从外域归来,一手带起来了一个情报组织,局势彻底稳定了下来,原本的难民潮马上就能转化成生产力。
而那时,京都里面的争储之战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,仅剩的大皇子和三皇子本来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,结果忽然一拍脑门,齐齐停住了手,因为他们发现……
嚯!
好家伙!
怎么有一个人万年不打团,躲在野区发育得这么肥啊!
其心可诛,其心可诛!
于是两个人一寻思,直接派高手把姜峥抓到了玉居山关了起来,准备找个由头把他杀了。
后面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,赵定边带着原本的难民,一路打了过来把姜峥救了出来,又经过几年的国内战争,最终将姜峥扶上了皇位。
接下来的几十年,就是不停的战争。
赶跑异族以后,荒国进入了完全体状态,紧接着就是联合齐国对抗魏国,一直到现在。
当年的四个人,青丝皆已花白,因为某种原因,本来牢固的感情,也出现一道道裂纹。
赵昊适时打岔:“爷爷,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老爷子搓了搓手里的瓜子皮,没舍得丢在干净的地面上,最终全都揣到了自己兜里,抬了抬眉毛:“你问!”
赵昊也想把瓜子皮扔地上,又害怕老爷子熊自己,便也塞到了老爷子兜里。
被老爷子瞪了一眼,他只假装没看到,笑嘻嘻地问道:“第一个问题,不是说荒国连着几代都是贤明君主么?老皇帝就任几个皇子内斗?”
老爷子叹了一口气:“是个人就都想活命啊!当时老皇帝重病,宫里恰好出现了一个医术高超的道人,每天都靠丹药和打坐给老皇帝续命,老皇帝一门心思都是怎么样才能活得更长一些,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。”
“道人……”
赵昊眯了眯眼睛,感觉姜峥如此排斥道院和寺庙,很有可能跟这个道人有关。
他皱起眉头:“这个道人有问题?”
老爷子脸上也露出一丝凶厉之色:“有问题!当时老皇帝受控制,大皇子和三皇子手下都有他的人,若不是最后我们成功,如今的荒国的权利核心恐怕已经落在道院之中了。”
“嘶……”
难怪,这天底下,老人的钱最好赚。
这道人就相当于卖保健品的,论天下谁最恨卖保健品的,那指定是老人的子女。
正常卖保健品的,只敢用无害的东西糊弄糊弄,图的也只是钱。
但这道人不一样,这丹药是救命还是害命的谁也不知道,而且图的不只是钱,人家房产证都想改成自己的名字。
赵昊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东西:“这玩意儿跟国运有关?”
老爷子颇为诧异地看他了一眼,随后正色道:“的确!其实大汉神朝建立前后,最大的区别就是百姓信仰国家还是信仰宗门的区别,宗门林立时,虽然各城之人都能受到宗门庇护,但其实不过是圈里的牛羊,源源不断给宗门提供香火罢了。
神朝建立,国运既成,便再没有宗门和妖魔栖身之处。妖魔逃到了北面,宗门混不下去,就也四散各自发展了,不过他们贼心不死,几百年来做了不少事情,一手促进了神朝分崩,就是为了恢复神朝之前宗门掌控天下的盛景。
只不过他们没想到,即便神朝分崩,‘家国信念’也刻在了百姓的心中,大大小小的国家都将国运继承了下来,中原五国形成以后,国运更是牢不可破,即便他们已经渗透了进去,也无法化解国运。”
赵昊恍然大悟:“所以他们盯上了咱们荒国?”
在大汉遗民当中,中原五国是正儿八经的正统。
荒国虽然也是大汉神朝的文化传承,但终究起源于蛮荒,土地也不是以前神朝的固有疆土,现在更是混入了不少异族的血脉,之前的实力也比中原五国弱不少。
在那些人的眼里,绝对是个潜力股。
这么说来,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赵昊一拍脑门:“所以,我奶奶和姜淮,都是宗门的人?”
以前他就有这个猜想,并且有九成的把握,但直到听老爷子讲起这些,才意识到四个小老头小老太太的恩怨没有那么简单。
老爷子点了点头:“对!她们两人回到荒国,都是带着建道院的任务来的,只不过后来都叛离了宗门。”
赵昊咂了咂嘴:“让我猜猜,奶奶叛离,肯定是为了和你过日子,毕竟咱老赵家的人都这么帅。”
老爷子吭哧了几声,没有点头,但也没有否认,老脸有些发红。
赵昊继续说道:“姜淮叛离,肯定是想把你从奶奶手中抢走,然后跟你过日子,毕竟咱老赵家人都……哎哟卧槽!”
他捂着脑袋呲牙咧嘴,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。
老爷子板着脸训斥:“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赵昊切了一声:“您敢拍着良心说,我猜的都是狗屎么?”
老爷子:“……”
赵昊摊了摊手:“这不结了么?要是没有一个病娇第三者插足,奶奶怎么可能被气走?”
他虽然没见过姜淮,但光是看姜家人的颜值,就知道她年轻的时候肯定不会丑。
至少在颜值这块,能够得上病娇的标准。
再加上这段时间所听的传言,以及姜淮搞的那些事情,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,姜淮的世界中除了这两个老男人,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。
毕竟,老爷子这种伟光正的人,不管放到什么场景里都不值得被恨,尤其是几个老人年?
?时还有那么深厚的革命友谊。
因爱成恨除外。
所以,别管有没有把握,赵昊只能做出这个猜想。
老爷子则是叹了一口气:“除了这个,还有别的原因。”
赵昊来了兴趣:“爷爷您说!”
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:“当年她们两个都叛离了宗门,不过姜淮立刻以之前的情报组织为基础,建立了飞鱼卫和军情处,同享皇运、将运与官运,几乎斩断了与宗门的牵连。你奶奶当时怀了你爹,一心想着过日子,就跟皇帝说,等彻底赶走了异族,就放我们一家三口去塞外过日子。皇帝当时同意了……”
赵昊咧了咧嘴:“你们食言了?”
老爷子叹了一口气:“当时国家内忧外患,百姓……”
赵昊竖起了大拇指,打断道:“爷爷,您这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。”
老爷子:“……”
赵昊打量了一下竹楼,心想奶奶当时建这竹楼的时候,应该也是想表决心,不想跟荒国有任何瓜葛。
结果……
塞上牛羊空许约。
他能想象到,当那个恋爱脑的老太太得知自己被渣男骗的时候,有多么心碎。
赵昊摇了摇头:“但奶奶还是又在这里住了几年,所以还发生了什么事儿?”
老爷子叹了口气:“你奶奶当时为了逼皇帝放我走,就说要是不放我走,就要在荒国给宗门建一座道院,然后就把大荒四将揍了一顿,抢下来了这处地皮,被我好一顿劝才没有建道院,只盖了一栋竹楼。”
赵昊嘴角抽了抽,这道院没盖不假,但据他对姜峥的了解,这件事恐怕已经触及底线了。
他又问道:“然后呢?”
老爷子揉了揉太阳穴:“然后……你娘是姜淮最宠爱的徒弟,结果被你爹娶了,姜淮发了疯,就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刺杀你奶奶!”
“雾草!这您都能忍?”
“我忍不了,就把姜淮打成重伤躲了起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奶奶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差点一斧劈断荒国的漕运。”
赵昊:“……”
这些小老头小老太太,真是狠人啊!
事情闹到这份上,荒国已经容不下奶奶了,奶奶估计也受不了这个气了,难怪会一走了之。
爷孙俩沉默了一阵。
赵昊忽然开口道:“内河上,也是姜淮动的手?”
老爷子点头:“嗯。”
赵昊继续道:“钟粹宫里,姜淮害死了芷羽的奶娘。”
老爷子继续点头:“嗯。”
赵昊咬牙道:“那老女人害了您老伴,害了您孙子,还害了您孙媳,还在你一辈子的好兄弟面前进献谗言,妄图让荒国内乱,您就不想杀了她?”
老爷子沉吟片刻,叹了口气道:“毕竟也算是老友,我……不能亲自对她动手。”
赵昊一拍大腿:“嗐!爷爷,我还没怎么地呢,您怎么自己把这话说出来了?”
老爷子白了他一眼,闷闷地说道:“你把你爹娘哄在了城里,不就是为了听这句话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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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章一万一千字。
打完收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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