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绅士拿手杖一拄地面,池子的周围,就出现了六枚等分了圆湖周长的蜡烛。
阿迪亚微微念起咒文,池子中央,围绕着月亮的倒影,出现了一个布满水面的,图样复杂的猩红色六芒法阵。
老人从手杖里抽出一把短刀,割开了自己的手指,把一滴血,滴进了池子里。
瞬间,风沙大作,池水中的法阵,发出了耀眼的红光。
阿迪亚丢开手杖,缓步走到了池子中间去,站到了月亮的倒影上。
“请问您,是想做什么?”
老绅士身后,说话的,是感受到了异样的奥术波动传送了过来的苏哲。
看到苏哲,阿迪亚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“看来,你收到我的‘通讯’了。”他指的,是通过印记,特意发送给苏哲的奥能波动。“今天,我要做一件大事,但很有可能做不成,也许需要你帮个忙……”
焦急于去支援阿穆旦市区里突发的战斗,苏哲的语气,显得有些急促。
“是什么事情,一定要这个时候做吗?”
“只能是现在,如果错过这个节点,就只能再等很多年了……你别怕,这件事如果做成了,那些所有的战乱与不幸,就都能得到终结了……我要,召唤夜神。”
傻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,苏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这个老头子,说他要召唤一名神祇降临下来?
如果这话是别的什么人说的,苏哲一定觉得可笑之极。
但是,认真讲着这句话的,是深不可测的老阿迪亚,苏哲知道,他可能是在玩真的了。
对于有个神祇的知识,苏哲只零星知道一些。但在各种记载里,他都看到过说,古神,对人类而言是一种宛如灾厄的存在。
在各种记载里,「古神降临」,伴随着的,往往都是大灭绝、亡国之类让人心惊胆寒的词汇。
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,阿迪亚干的这件事情,究竟是福还是祸。
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担心,老绅士柔和的向他解释了一句:
“放心,夜神是一位充满悲悯的伟大神祇,祂的降临,一定会带给阿穆旦人永远的幸福与安定的……”
“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,你站在那里,安静看着就可以。”
言毕,阿迪亚闭上眼睛,启动了他准备多年的呼神仪式。
“伟大的夜神,死亡与冥界的主宰,您卑微的眷者,将以鄙陋之躯为锚点,恭承您的降临……”
伴随着咒文的诵念,天上的红月,突然,睁开了眼睛。
月眼之中,似乎是流出了血泪一眼的赤海,滴落而下,最后化作光芒,坠向了万里戈壁中间的这片小小圆湖。
湖水中的法阵光芒大作,无端涌起的血流喷薄涌出,倒灌而上,与腥红光柱纠缠相接着,形成了一股具备了实体的巨大脐带。
大楼般粗细的肉质脐带,这一头包裹住了阿迪亚,另一头,开始沿着月光爬升,盘旋如同阶梯一样,以看上去极慢,实则极快的速度,伸向了天空中的月眼。
“呜哇……”
一声婴儿的啼哭,从深空之中传来,不停回荡在了整片戈壁大地之上。
就连市政所那边的两支军队,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相,都纷纷停住了战斗,满是惊愕的遥看起了空中正在突变的红月。
站在法阵的周围,被猩风吹得睁不开眼睛,苏哲听到有无数压抑而邪恶的低语,仿佛海啸一般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。
虽然此时,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处生物组织,但他还是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,开始发生变异了。
他的手臂上,开始冒出了泛着金属光泽的肉芽,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巨痛,似乎是有一对巨大的翅膀,就要破骨而出了。
就在这时候,苏哲的心里,想起了阿迪亚的声音。
“快用圣者的骨片……”
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一块圣骸骨,苏哲赶紧激活它,进入到了奥术免疫的状态里。
一瞬间,低语消失了,肉芽缩回到了皮肤下面,背上异动着的两对不明物体,也消停了下来。
“再坚持一下,就要好了……呃啊!”
就当仪式即将完毕,夜神马上就要借助阿迪亚的身体重生的那一刻,血肉脐带的中央,传出来了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几乎快要连到月亮上的脐带,疯狂扭动了起来。
在隐约可闻的婴儿啼哭声里,月亮微微闭上了眼。
红色光柱消失了,血肉脐带突然炸开,化成了一片血雨,淋遍了苏哲所站的这片岩山。
血雨之后,两个被淋成了暗红色的人影,浑身湿透的,出现在了血池的正中央。
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卡俄斯,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大的黄王杖,右手,已经由身后,洞穿了阿迪亚的身体,握住了他仍在跳动着的心脏。
重伤的阿迪亚站立不稳,卡俄斯抬起手,扶住了他。
瘦削男子,把头歪过去,凑到了老绅士的耳边,低沉着嗓子,说了一句:
“谢谢你啊,我的老朋友,让我得到了夜神之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