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子失望?我就觉着我家老头儿没有什么好的,他一句半句的话都懒得跟我们说,其实啊,好像真的有点你说的失望,但我怎么看他都是眼界太高,瞧不上我们这些人。总是看这不爽看那不爽的,哎,你不不懂。”汉子摆摆手,开始一脸忧愁。
念无名笑了笑,顺了顺衣衫,看着这个故意坐着就很驼背罗锅的汉子,这身行头不怪他,若是自己家里头有这样一个老头子,自己一样没什么自信,也没什么兴趣,勇气都没有。
“对了,读书人你吃了吗,要是没吃咱就进去我让我媳妇给你做点家常便饭,咱俩喝两盅,哈哈,对了也许就是咱三个喝两盅了,我家老爷子对你们这种读书人是打心眼里高看一眼的!”
念无名摇摇头,“吃过了,老哥,你家那位看你这样肯定会闹心的,就没想过顺着他的想法做点事,弄出点成就来嘛,我家也是这样,老爹是个读书人,我这不顺理成章读过几本书嘛,实在是耳濡目染,不读也不行。”
好像说到汉子伤心事,他连连叹气,“你是不知道,小时候我也读过一些书,后来老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让我们读书了,那会儿他还是这儿学堂的先生,我就这么荒废了,老头子其实没有多看不惯我不读书,反而抱怨我很少,啥做错了都是直接揍我,算是没有言传只有身教了吧。”
念无名笑了笑,言传身教还可以这么用?长知识了。
“你过来。”他向那少年招招手,站在路中间闭着眼睛哪儿都不看的少年睁开眼睛看着他,然后小跑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门槛没地儿坐了,他也不敢跟念无名平起平坐,打心底里敬畏。
“老哥你看这孩子咋样?若是觉着还行,那有没有什么书本给他读一读,反正老哥烧火也是烧,不如让书本落在有用的地方。”念无名诚恳说道。
汉子好像性子很好,立马点头答应,他直接回屋子里去翻翻捡捡,找了好一会儿,搬出来一摞子书本,念无名看着呲牙咧嘴笑得诚恳的家伙,他手中的书很多,粗略一看得有二十来本,按常理说,多数地方学堂,只有三本书就够了。一本是阐述世界大致规律的,一本是将就一个孝悌礼仪,是叫人做人用的,再有一本就是数算,买东西卖东西都会用到,养鸡养鸭也会用
到,都会讲一个大致。这只是蒙学阶段,但随便看去,大多地方只做到了蒙学阶段,更高的就没什么意义了,耗时耗力,还把人弄得精明乖张,是不方便统一。
很显然汉子手中那么多书,不可能仅限于蒙学阶段。
念无名站起身来没有跨过门槛,前倾身子,将汉子手中书本接过来,盘腿而坐放在腿上,打开最上边比较薄薄的第一本,打开一看他忍不住笑了笑,“三十六问?”
这并非蒙学书籍,往下翻页就能看出这些是老人亲自撰写的东西,里面内容名副其实,真的就是三十六个问题,只是其中所问估计已经没人能解惑了。
第一问就是当头一棒,“人之初生,恶多善多?”
“人于自然,福兮祸兮?”
“人之本然,究竟为何?”
“人之为善,应数之多寡?”
“为恶之人为善之事,众人仰望,循善道者寂寂无名,何也?”
……
念无名一个个问题看过去,老头子问的问题大多都是和人有关的,其中谈到的很多问题,大多都是看不到结果,可能也没有结果的问题,答案不存在,准确来说是答案不标准,可能是这样,也可能是那样,因为没有人能够作为“人”这个整体来回答他人是什么样,某些时候又是什么样。
下一本书《止学》。
念无名一看书名轻轻一笑,老人并非写错,真的就是止学,并非志学,其内容大致与道家思想差不多,认为不应该过多的获得用不到的知识,为人能不伤害别人,能够保护自己,那就足够了。
念无名懒得继续一一看下去,大致就是这些意思了,老人的性子在他脑海中有了大致轮廓。
他将怀中剩下的书本都放在少年怀中,笑道:“每天都要看一看,既然已经人的字了,那就让这些字好好认得认得你,记得每天都要看一看。”
少年点点头,半点不难,过目不忘这种本事他做的到,眼前这些书算不得什么,看过之后就行,只要愿意都能记住。
“你们看过很多书,就不腻歪嘛,我是看看就腻歪。你们是读书人嘛,不腻歪的。”汉子自问自答,不知何时他身后出现一个老人,念无名笑了笑,站起身来拱了拱手,一旁那个吃人的小家伙一样拱了拱手,有模有样。
“读书人?”老人看着念无名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念
无名摇摇头,“不敢当,读死书而已,没做到知行合一。”
老人再看着念无名的目光就变了一些,多了一点儿柔和。
“读书人能有点谦逊还不卖弄学问,这就很好了,这也是基础,如今大多数读书人似乎已经将此抛之脑后。”
念无名不说话,那少年跑到念无名身后,这老头子眼神很吓人,他看过很多人的眼睛,死人的眼睛都没他的可怕,好像老人就这样看他一眼,他就得掉一点道行。
“书本就送你了,读书人嘛,若是觉着有道理看过了随手送人还是扔了都行,切不可死守这些没用的规矩将此视为珍宝,既然知道了里面的意思,再背在身上就是累赘。”老人说道。
念无名没有点头赞同,心里头是赞同他这说法的。
白瓒芝出现在念无名身后,看着那个老头子,她认得这人,为数不多能让她看得顺眼的人,没有厌烦,也不害怕,只有尊敬。
她还记得,那是个大雨天,自己一个人在收拾摊子,当时自己那口子没在家,周围邻居很多在看她笑话,一场急促的大雨,老人什么话都没说,顶着雨水帮她收拾摊子,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,收拾完了一样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只是在第二天,这老人给那些看笑话的人家都没有了好脸色。
“汪伯,您最近还好吗?”白瓒芝冲着老人笑了笑。
老人轻轻笑了笑,看着已经变得年轻的白瓒芝,他半点没有惊讶在脸上,“身子骨很好。小姑娘出门在外是要多注意自己安全的,可不要再跟旁人起争执,不受伤不受辱的情况下退一步不丢人的。”
白瓒芝笑着点点头。
那看着白瓒芝面容的汉子愣了愣,揉揉眼睛,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那青衣女子,“那婆娘?”
白瓒芝还是淡淡一笑,如今自己只是看着年轻,若是论岁数的话,比眼前汉子还要大一些年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