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后事是由那个外人看来不成器的独子主持的,念无名身为读书人,又是聊的投缘之故,帮着处理老人后事,从出殡到入土,只用了一天时间。
这边没有复杂的规矩,至于披麻戴孝三年这样的规矩也是没有的,在一些迂腐的读书人来看,这边的人就非常不注重礼节,似茹毛饮血的蛮人。
“小哥,晚上来我们家里吃顿饭吧,这儿规矩就是这样的,死人了是要叫帮忙的人吃顿饭的,就是一顿家常饭,人有点多,就是这样了。”那个头戴麻布条的汉子咧嘴笑道,念无名点点头,这家伙这会儿还能咧嘴笑,是很不在乎外人眼光了。
在回到白瓒芝店门处时,白瓒芝站在门外迎接,向念无名问了一个只有修行人能问出口的问道:“前辈,那老人真的死了吗?”
念无名点点头,“不过其魂魄还没有彻底消散,当然也感觉不出什么了,看到也不知道了,算是死了。”
“你是要他复活过来?”念无名跨过门槛回头问道。
白瓒芝赶忙摇头,这种事违反伦理,她想都不敢想,主要是怕念无名觉着荒唐,会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,这样一个疯子,她怕得很。
“他可以活下来,也能活下来。但没有这个必要了,知道为什么嘛?心气已断活与死,区别不大。每个人活着都有一点由头,随便什么理由,怕疼也行,怕死了没办法后悔也行,都是由头,可以救,也能救的回。这老爷子不同常人,不抱希望了,没有理由活着了。”
白瓒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,略有着意外,难道念无名这样的人,是觉得人活着死了可以凭借着个人喜好来决定吗?反正方才说的很轻松。
“生生死死,我能挽回,我当时觉得需要挽回的,我会不让他死,若是我觉得没必要,别人硬要复活,我也不拦着。这世道我又不是领头的,我的管束只能在我自己的范围之内。不能涉及太远,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若是在其位不以其道,必遭反噬,你慢慢就懂了。”念无名解释道。
白瓒芝听得懂每个字的意思,但是听不懂这样话的意思,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,只好先记下来,这样总归是无错的。
到了黄昏时分,念无名收拾收拾自己的行头,果真去了那读书人门前,这儿大门敞开,院子里边已经坐了一些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多数人
脸上都能看到无所谓的神态,更有在大快朵颐,乐此不疲,浑然不觉吃的是死人饭菜,他不觉得这样就是不对,反而觉得这样挺有趣的。
他在汉子的安排下,坐在了比较贴近年长的那一桌,身边有个小男孩,是汉子的孩子,被安排到了一起。
小家伙懵懵懂懂,一张干净脸蛋儿白白净净,怎么看都讨人喜欢,念无名摸了摸孩子脑袋,问道:“想吃什么,我帮你夹菜。”
孩子摇摇头,好似是在炫耀,晃了晃自己小肉手里头勉强算是精通的筷子,“我自己行!”
念无名轻轻一笑,很少说话,埋头吃饭,已故老人儿媳如何,只看这一桌饭菜就知一半儿,味道半点不差,再看小院子拾掇的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,最起码为人有规律,知荣辱,懂礼节。
一刻钟之后,这顿饭念无名就吃完了,过程中有几个老人跟他攀谈,所说不多,多是老人生前的一些事儿,还有就是问了他有没有中意的人,和那白瓒芝有没有关系,总之后面这个问题是以极其拐弯抹角的方法来问的,念无名回答的也极为拐弯抹角。
“不知道凡俗人家父女如何相处,看过的是很多,可还是缺点东西,已是遗憾。”念无名叹了口气,虽然自己闺女的童年很长,可还是觉得不够,好像还是一瞬间,就被她偷偷的长大了。
“幻清儿境界,红尘所误,你难辞其咎。”青玄掌门闭目说道。
念无名一阵苦笑,“我又不修行,其实已经非常顾及她的修行了,可她好像不急不缓,不在乎这些事,修行中人嘛,总归不能为了修行而修行,是觉着修行不够用了再修行,当和尚再撞钟。”
“够用,不够,难以划分。”青玄掌门继续说道。
念无名叹了口气,没法子,她愿不愿意修行,破镜快慢,他照顾了,可她是由衷觉得不需要,多看看红尘也没什么,喜欢睁眼看世界,不想闭眼修行,那就跟正常人一样就好,至于境界什么的,还缺她一人吗,若是缺了,自己连同她的那份一肩挑了。
在北边的那个自己,好像此时此刻有所发现,不过也只是一丁点发现,没有太多价值。
一团神秘的光团在大地当中缓缓上升,念无名看着光团脱离大地之后慢慢消失,其实化成千万缕,慢慢向南边飞去,速度不快,肉眼不可见,他之所以可以看见,还是因为
自己双目的特殊性。
“这位前辈,晚辈是北海风月宗修士,我已有一些线索,前辈要不要来这边听一听?”有个女子修士长的很好看,站在一伙人当中与念无名拱手说道。
念无名摇摇头,带着面具,他们看不到自己真容,他仔细观察这里的能量团的变化,看不出什么特殊属性,就只是纯粹的能量,特殊的东西没有。
他看着不远处,有晚辈奔着这边行来,又是熟人,他笑了笑,继续自己看自己的,来人是道风跟那个有趣的女子。
“那位修士很特殊,小心一些,我们躲避此人。”付遂仙来到这里之后,看了一圈周围人,最后收回目光与道风说道。
“谁都看得出他不简单,都在躲着他,我们又不是来触霉头的,只要你这家伙不要大大咧咧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,我想那位也不会故意来找茬。”道风回答道。
他们所说的人,正是带着面具的念无名。
念无名看着那两人,又看了看最北方的位置,好家伙,任沁欢家族有意思,竟出一些这样的古怪人,一个任沁欢还不够,还要来一个付遂仙,这样下去,是不是还得来一个什么人?
修士之间相互攀谈,大多都很客气,捧着对方,不知根不知底,名字都很小心不去问,哪怕知道对方不会告诉自己真名,怕就怕对方觉得不舒坦,谁知道哪个修士不是那扮猪吃老虎的家伙!
“各位向后退一退,我来撅来此地!”念无名开口说道,声音让每一个修士清晰入耳,众人都在后退,有的高高飞起,进入云中。
念无名气沉丹田,有模有样,的确是很久没有动用道法了,不清楚力道有多少,能否撅开大地,他只能是尽力试试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