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哭哭啼啼,男子就在一旁帮她擦眼泪,一脸傻笑,看着那副不怎么好看,甚至是黑漆漆的面容,他没有任何嫌弃,轻轻的将她身子靠过自己的肩膀上,柔声细语安慰道:“走到这儿了,走出来了,我们都得救了,不要害怕。”
不出一会儿,那些很快吃完一碗稀粥的人,开始惦记起来别人碗里没吃完的,就出现了如男子意料之中的那一幕,哄抢!甚至是攻击。
好在这两人已经吃完,撤了出来,那场规模很小的哄抢也很快就以稀粥撒在地上结尾,随之而来是这些人的目光对准了那户人家的年轻男女。
“米饭没有了,别人家还有呢,这是饭时,你们去别处问问,问的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那汉子急中生智,成功将危险的矛头改变方向。
“对不起了。”悦脂身旁的男子站起身来,向那个年轻汉子拱了拱手。
汉子愣了愣,方才若是吓傻了,被一双双饥饿的眼睛注视,有一种眼中一切都是实物的感觉,那一刻的他,很不舒服。
男子的举动让他略有惊讶,咧嘴冷笑一声,没当一回事,“你这人有趣,你摔碎的碗,还是你给出的主意,平白无故道什么歉呢?”
“我们一行人一路报团,就是风中柳絮,走到哪算哪,也算过命之交了,我替他们道个歉,这事儿是我们错了,钱财什么的可能都没办法给你,不过我有一玉佩,算是值钱物件,就放在这里吧,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来这儿赎回,怎样?若是我一年之内不来,玉佩就任凭处置。”
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绿莹莹的玉佩,哪怕他一身泥泞,那块玉佩看起来仍是不染尘埃,出水芙蓉。
男人擦了擦眼睛,收下玉佩,态度立马来了一个猛回头,笑容温和谦逊,请他快快落座,并让自己媳妇去再弄一些饭菜,给在场剩下的人吃。
“我名岚山。”名叫岚山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,吃不饱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也是肉体凡胎。
悦脂现在他身后,轻轻的让他身体贴在自己身上,好歹能够省些力气。
岚山笑了笑,言语声很轻,“悦脂姑娘,若是我死了,那块玉佩就送你了,等之后你有钱了,付了饭钱就将玉佩取走换成钱吧,挺值钱的,祖宗传下来的。”
那女子不说话,鼻涕一把泪
一把,除了小时候大哭大闹过之后,长大了就没有这想法了,也被生活琐碎给磨的没什么纯真了。但是这一刻她恍惚之间回到了年幼的时候,想要狠狠地大哭一场,哭的昏天黑地,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都给吼出来。
但是她没有,只是扶着快要饿死了,还能将那一碗粥让给自己的男子,这一刻只有一个最大的想法,他不要死,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活着都行!
一刻钟之后,饭菜端上桌,女子不知哪来的勇气,坐在男子旁边,让他身子靠着自己,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那些想要哄抢的恶人,她一手倒握筷子,没人怀疑,只要更进一步,一定是被那双歪歪扭扭的筷子穿透喉咙。
忽然的狠辣,吓退了那些人的无礼行为,继续坚守仁义,按照顺序去接那些饭菜,老老实实屁股不离板凳!这一幕她都没有想象到是自己带来的无形威慑做到的,只顾着给奄奄一息的男子喂饭。
已经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的男子身子骨瘫软如泥,气若游丝,悦脂泪水湿了眼眶,用力眨眼,不让泪水模糊视线,无论她怎么努力,岚山的那张嘴就是张不开,又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,她端起碗,吃了一大口饭,慢慢咀嚼,嘴对着嘴,送到了他的口中,慢慢抚动他的喉咙,好像还有一口气的男人慢慢咽下那一口饭。
就这样的方式喂了很多饭菜,悦脂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勇气,这一趟本应该平平静静的路程,应该格外的平静才对,天不遂人愿,在路上遇到了意外,商旅的车队遭遇了袭击,好多人丧生,商贾货物被抢,他们从慌乱之中逃了出来,却也从此过上了朝不保夕的野人生活。
时间到了下午时候,他们这一行和难民差不多的人,一个个都收拾的干净了,哪怕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生活摧残,依旧比那些山野村夫看上去白皙很多,这才让那些管饭的人相信这是真的有钱人,不是嘴上吹牛的那种。
不过大部分人已经没钱了,此时此刻也都是身无分文的状态,更可悲的是,失去了仆从,他们的生活继续下去都已经成为难题。
傍晚时分,躺在床上的男人才醒了过来,床边是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女子,为的就是见他醒了过来,悦脂粲然一笑,就好像是解脱了一样,上半身趴在床上,侧着脑袋
看着他,没什么力气的她,还是保持一脸笑容。
“多谢悦脂姑娘。”男子道了一声谢。
悦脂没说什么,就是这样看着他,就像看着从小养大孩子,更像是种花的人看到花开那一刻的欣慰,她只有快乐,极致纯粹的快乐。
“你这家伙太傻了。”她眨了眨眼睛,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样的眼神有些怀疑。
“救人就是救自己嘛!”
岚山坐起身子,还是没什么力气,整个人都虚脱了,需要慢慢恢复几天才能好过来。
“饭菜都准备好了,我已经吃过了,我给你去把饭菜拿过来。”悦脂忽然想起什么,站起身转身就走。
如果说患难见真情,那么就需要有人共患难,若是说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是保命手段,也不为过,不需嘲笑什么。可若是萍水相逢,舍命相救,那份情感,都突破了人之本性的恶,将仁义贯彻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