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番外」或善缘,或孽缘(4)
林九脊骨一僵,像掉进一个冰窖里,慢慢的,慢慢的转身看向他,混浊不清的灯光下他咄咄逼人的质问:“你究竟是为了一份安定而他在一起,还是因为你真心爱他?”
林九垂下眼眸没说话,隐忍的咬着下唇……
听到他的声音如魔音在耳边萦绕不去,“你忘记了以前你说过,你不喜欢国内,你喜欢欧洲,你喜欢每天在阳光下晒太阳,你喜欢开心了大笑,伤心了就大哭,你希望以后不会再东飘西荡但是想走时就能随时离开……”
“够了!”林九听不下去,打断他的话,“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让我说?”梁默阁厉眸紧紧的盯着她,“如果你真的爱凌玖月,为什么不让他跟你走?为什么要迁就他?为什么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子?”
林九抬头,水眸清澈晶莹的看了他一会,攥成一团的拳头无声的松开了,忽然轻笑了起来,“梁默阁,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?”
“我爱不爱凌玖月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林九的话语犀利的反击。
梁默阁眼眸紧紧的盯着她,唇瓣一点点的失去血色,冷峻如刀削般的侧脸隐约浮着淡淡的光晕;低哑的开口:“小九……”
林九从他手臂拿过自己几年前的衣服,折了两下,转身走向垃圾桶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衣服丢进了垃圾桶,回头迎上梁默阁震惊的目光,开口:“我和你之间,就好像这件衣服,早就被你丢弃了。即便你现在再拿给我,我也不会稀罕。”
梁默阁脸色逐渐苍白,剑眉皱起,“我丢弃了?我什么时候丢弃过你?”
“梁默阁有些话我不想去回忆!”林九冷冽的回应着他的话,转身走到车旁,直接坐进车子里,侧头扬起下颚的看向他,“如果你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,你可以回去好好的问一问你的母亲,我想她会比你记得更清楚。”
不等梁默阁反应过来,林九动车子,急速的倒车,转方向,踩油门,如离开弦的箭,再也不可能回头。
梁默阁黑眸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车子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眼帘中。脑海里盘旋着她那些话,为什么她会说是自己丢弃了她,为什么她要自己去问妈……
她和妈究竟怎么认识,说过什么,为什么自己全然不知道?
余光扫到垃圾桶,机械的脚步一点点的走过来,看着一直被他当做宝贝一样收着的衣服在一堆垃圾上,刺目的痛。
倾身伸手将衣服拿出来,拍了拍上面沾上的脏污,手指紧紧的捏着衣服,想到她坚决如铁的样子,想到她说凌玖月的样子,满心的疼痛与沉闷,无处泄。
如果可以,他也很想放弃;可是在美国时没做到,回到这里更没有做到。
他一直在等她回来,一年或两年,或是十年……
早已做好心里准备,只是没想到,她会嫁给凌玖月,只是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等待更令人绝望的事。
梁默阁孤独的站在冷清的停车场,将手中没有温度的衣服贴在自己的胸口。
现在还不能放弃……
至少,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,他没办法放手。
即便她嫁给了自己最好的兄弟。
******还九掉脊。
林九开车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闲逛,这是斯蓝熟悉的城市,于她除了在蓝家那几年,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。
此刻下班高峰期,靠近市区的路都拥挤;林九直接开到江边,停车;侧头看着夕阳的余晖落在波浪上,橙光粼粼,绚烂耀眼西边是漂亮的彩霞,江面上一阵风吹来,难得有丝丝的凉意。
林九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,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可以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画面,那是一种蚀骨剜心的痛。
任谁都不会相信曾经的林九是那样的张扬,充满活力与色彩。然,那些色彩终究被一点点的抹去,没有剩下一点。
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一个人,把感情那个开关关闭了,她不懂得什么是爱,什么是被爱;索性她的工作与生活不需要太多复杂的东西;只要成功完成ann下达的任务就好。
再后来,她遇到了凌玖月。
没有想过凌玖月为什么喜欢自己,也没问过他为什么非自己不可;更没问过自己爱不爱他;自己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的感觉,接受他和他在一起,好像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。
可是当梁默阁再次犀利的问她,爱不爱凌玖月时,自己的脑子居然一片空白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自己真的爱凌玖月吗?
林九第一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。
应该是爱的吧。如果不爱,为什么会和他结婚,为什么会和他上床都一点不抗拒!
如果是爱,为什么梁默阁问自己的时候,自己却不敢斩钉截铁的回答他!
林九被这些事扰乱的心烦意乱时,手机嗡鸣声将她拉回了现实,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,林九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笑意,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。
立刻接听电话,那边传来凌玖月的声音:“老婆,你在哪里?”
“你叫我什么?”林九愣了一下,硬是没反应过来。
“老婆。”
“再叫一遍。”
“老婆……”
“再叫一遍吧。”
凌玖月无语了几秒,“老婆,回家吧。”
林九凝望着远方的风景,“家”这个字突然让烦躁不安的心逐渐的沉淀,安定下来;不会像这城市里的浮萍,漂浮不定。
眸色印入夕阳的光,暖暖的,明艳而动人,缓缓的开口:“老公,等我,二十分钟。”
老公,两个传入耳畔,凌玖月的心一动,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,眉梢都染上笑意,“开车注意安全,不要讲电话。你先挂了。”
林九轻声的“嗯”了一声,将通话果断的切断,动引擎,油门踩到底,载着一车夕阳绝尘而去。
凌玖月等听到“嘟嘟”的两声,眉梢的笑意还没散去,只是慢悠悠的将手机放在一旁。
有人说过,在通电话的时候,最后挂电话的人是舍不得爱的那个人听到冰冷的“嘟嘟”声。
他,是舍不得。
窗外夕阳洒满一地,刚好到他的脚边,虽然心头堆积了很多的事,也有很多的疑问。但也如林九自己所说,如果她不愿意说,自己不会逼问。
如果要说,有一天他会静静的听她把过往的事说完。
至于现在,他只想让她,做快乐又有点呆的小九。
二十分钟后,林九准时出现在他的面前,像个小兔子般蹦跳到他面前,双手揽住他的颈脖,水眸里垂着他的俊颜。
“肚子饿了,老婆做饭。”凌玖月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林九笑:“好。不过,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,爱不爱你?”林九认真的看着他,目不转睛,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凌玖月云淡风轻的神色并未有过变化,凤眸温柔而深情,淡淡的声音道:“我既然知道你的答案,为什么还要问?”
林九一怔,娟秀的眉头挑起:“你知道答案?”
凌玖月笑着揉着她的头,嘴角泛着浅笑: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你?”林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他怎么可能会猜透自己的心思。
这几年他一直没问过,她也没说过,以为他是不在乎,以为是自己装傻充愣的太逼真,竟然不知他早已知晓。
“有些事旁观者清。”凌玖月伸手理好她凌乱的丝,“乖,快去给我做饭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林九转身回头欲言又止的看他。
凌玖月修长有力的双腿垂影在地板上,温雅的神色,斯文的气质,黑如玄武石的眸子泛着星光的璀璨,背着阳光,五官被模糊了,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特别。
无法被忽视。
他沉默良久,薄唇轻启,声音低哑而幽远,“小九,有天你会知道的,欺骗我们的不只是自己的眼睛,还有耳朵;唯独无法欺骗我们的是心。”
“我希望有一天,你不会让自己的心欺骗了,在那之前我并不在意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此刻你选择留在我的身边,是我的妻子。”
林九一时间没想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,似懂非懂的点头,嘴角流溢过一丝笑意,转身去了厨房。
凌玖月坐在沙上,时而看着窗外呆,时而透过厨房的玻璃看到她忙碌的身影;一天的疲惫因为这样的画面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一个妻子,一个孩子,温暖的家,这便是凌玖月奢求的最大幸福。
******
梁默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中,父亲还没有回来,问了一下阿姨,母亲出去做美容也还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