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开府还不到二十年,府里没有家生子,这婆子的儿媳妇以前是王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,在府里自是有些体面,婆子虽是王夫人的心腹,对这个儿媳妇也高看几分。
听儿媳妇问她关于银子的事,她没有瞒着,压低声音说道:“已经拿到了,整整八万两现银,我和刘二没敢拿回来,怕让锦衣卫抢了去,这会子放在永福街的铺子里。”
“刘二呢?”儿媳妇问道。
“永福街的铺子虽然用的也都是夫人放心的人,可这银子是我和刘二经手的,总不能假手于人,就让刘二在那里看着,我回来告诉夫人,看看夫人的意思。”
儿媳妇点点头,可又叹了口气,轻声道:“咱们一家四口,有三口在府里,真若是老爷有事,小宝可怎么办啊。”
说着,便抹抹眼角。
婆子心里一酸,她和儿子、媳妇都在府里做事,平日里请邻居大婶帮着照顾孙子小宝。锦衣卫是白天来的,府里上上下下全都清点了人数,一家三口只能困在府里,好在她还能出去,只好暗地里塞了些银子,让小宝先在邻居家里住着。
儿媳妇说得对,如果老爷出事,她们一家十有八、九会被卖,说不定连小宝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。
婆媳两个没有再说话,这时一个小丫头跑过来,对她道:“妈妈,您可回来了,夫人正等着您呢。”
婆子这才去见王夫人,她把今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,也说了铺子里的人不愿意把银子放在那里的事。
“奴婢知道放在那里也不稳妥,可实在没有别的地方了,这么多的银子,太惹眼了。”
王夫人早就想好了,她拿出一封信,交给婆子:“你把这封信送到史家,交给表舅爷,请他出面先去和金宝银号谈谈,八万两正好是金宝银号入股的钱,先把本钱还给他们,利钱迟些就给。”
听说是把银子转交到史家表舅爷手里,婆子松了口气,连口水也没喝,便要回铺子里去。
刚刚走到廊下,就看到儿媳妇形容枯槁地站在一棵树下。
她心里一动,重又回到屋里,鬼使神差地对王夫人道:“夫人,这笔银子数目太多,我和刘二两个人有点害怕,要不把我家小子和他媳妇一起带上,对外面的锦衣卫,就说是陪我出去挑挑抬抬。”
王夫人对她们一家素来信任,此时正在寻思着下一步的事,也不知那个冯新明什么时候能把下一笔银子拿出来。
听到婆子这样说,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,道:“你去安排吧。”
守门的锦衣卫早就得了郎士文的吩咐,王家的家仆要出去,不用拦着,但是帐房、管家之流则一个也不能走。
婆子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匆匆忙忙出府,三个人边走边回头,直到确实没有锦衣卫跟着,这才拐进一条小胡同里。
“娘,你急着叫我们一起出来,是什么事啊?”儿子问道。
婆子咬咬牙:“就算老爷出来了,府里欠了十几二十万两银子,也是几辈子也还不清了,王家可没有祖业可以变卖,到那时咱们一家子还是没有好日子。”
儿媳妇是个伶俐的,她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娘,若是咱们能留出一笔银子,以后凭着您在夫人身边的情份,说不定还能放籍,那时咱们有银子,买上几亩地,就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了。”
王家是没有多余的银子的,以前没有,现在更没有,将来也不会有。
她们一家虽然得了王夫人器重,可也就是靠着一家子五两银子的例钱过日子,一家子省吃俭用,也就是几十两的家底。
婆子下了狠心,道:“八万两银子,如果少个千八百两,史家表舅爷一时也不会现。”
儿子和儿媳妇使劲点头,是啊,表舅爷既使现了,也见不到王夫人啊。
一家三口想通了,便往永福街的铺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