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店,其实就是并排的三间茅屋,中间的最大,两侧的稍小一些。
茅屋周围用粗树枝围起栅栏,门口是几根粗大原木铆接成的门。
门宽一丈,足以容纳两辆马车进出。
茅屋前面土夯的很结实,三辆载满货物马车停在那里。
中间茅屋左侧架起一口大锅。
肉汤翻滚,浓香四溢。
旁边是一个大桉板,上面摆放着煮好的羊肉。
一个敞开着怀,露出健硕胸膛的汉子,正操刀切着羊肉,然后扔进大锅中煮上一会,放到旁边的粗瓷大碗中,撒上葱花,便是一万香喷喷的羊肉汤。
徐瑞看在眼里,刚要进去,很快又停了下来。
心中一动,身上的现代服装变成了一条略显破旧的灰色长袍。
右手摊开,一根黑色竹杖浮现。
曲指一弹,灵气汇聚,竹杖上现出一面长幡。
上书四字。
悬壶济世。
看着自己游方郎中的扮相,满意的点了点头后,抬头看了眼门口破旧匾额上‘张家老店’四字后,迈步走了进去。
看他进来,操刀切肉的汉子,用肩膀上已经擦的发黑的毛巾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,转头看了过来。
略做打量后,转头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。
徐瑞澹澹一笑,迈上二层台阶后,步入茅屋。
不算宽广的厅堂里,摆着九张粗木桌椅。大概因为时常抹擦的关系,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包浆。
在茅屋最里面是柜台。
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,露出红色抹胸的美貌村妇,正坐在里面,搔首弄姿的打量着周围的食客。
徐瑞的到来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。
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店小二连忙跑过来。
“客官,您吃饭还是打尖?”
“吃饭。”
“您这边请。”
徐瑞微微颔首后,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到了左边一张空桌前坐下。
“先生,本店有上好的羊肉汤,陈酿的老酒,还有炒菜,您想吃点什么?”
“随便来一些就行。”
“那给您上一碗羊肉汤,再炒几个小菜,外加一壶老酒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好唻,您稍等。”
店小二转身离去。
徐瑞把手里的竹杖放到桌上,简单看了眼周围。
在他不远处的桌子边坐了八九个提刀跨剑,气势不凡的壮汉,看样子像是走镖的镖师和趟子手。
除了他们,在他对面靠墙的桌子边,还坐着一老一少。
老者鸡皮鹤发,带着一定赭布小帽,帽子上绣着一只形似蜘蛛的异兽,双目深邃,神色阴沉。
怀抱一根木杖,静静的坐在凳子上。
她对面则是一个头发乱蓬蓬,却清晰的很干净的小姑娘。不过看她眼睛没有焦距的样子,显然已经失去了视觉。
身上的衣服打着几个补丁,跟对面的老妇相比,显得有些简陋。
算上他在内,村店内吃饭的人全在这了。
“您要的羊肉汤来了。”
店小二殷勤的跑过来,把一个盛满羊肉的粗瓷大碗放到徐瑞的面前。
同时也把烤的有些发黑的面饼放到一旁。
“客官,这是您要的羊肉汤,一壶我们自酿的老酒,您先慢用,等菜一炒好,就给您端上来。”
“知道了,去吧。”
店小二赔笑了几句后,转身离去了。
徐瑞看着桌上洒满翠白相间的葱花,香气扑鼻,盛着满满一碗羊肉的粗瓷大碗。
“量到是不小。”
心中一动,抬头看去。
正好对上柜台老板娘的眼神。
看到徐瑞的目光,老板娘妩媚一笑,“客官怎么不吃?莫非是嫌我们店里的羊肉不好吃?”
还没等徐瑞开口,旁边一个脚踩在板凳上,满脸横肉的粗暴汉子已经调笑道。
“老板娘这话说得,羊肉再好吃,也没有你前面那两坨肉好吃,是不是啊兄弟们?”
“哈哈,老郭说得没错。我看这走方郎中八成是想尝尝柰子的味道。”
众镖师和趟子手尽皆大笑起来。
老板娘笑意盈盈,似乎完全不介意他们的调侃。
“各位大爷还是别调侃奴家了,我那位当家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,若是被他知道啊…。”
“知道又如何?宰了他,跟大爷我走,到时候让你吃香的,喝辣的。”最先开口的粗豪汉子满脸淫邪道。
“有客到。”
门外传来的喊声,打断了众人的话。
徐瑞随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看去。
很快,一个背着书箱,穿着一件已经浆洗的发白的破旧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雨伞的俊俏书生走了进来。
看到众人的目光,书生神色变得紧张起来。
看了一圈后,居然朝徐瑞走了过来。
到了三尺外,双手抱拳,弯腰深深一躬。
“兄台,小生可否与兄台同坐一桌?”
这里的桌子都是八仙桌,地方大,徐瑞点的东西不多,周围还有大量的空余。
“坐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
书生高兴的道谢后,摘下背后的书篓放到一边,而后在徐瑞对面坐了下来。
店小二跑过来。
“客官,本店有上等的羊肉,可要来点?”
“一碗羊肉汤多少钱?”
“十五个大钱。”
“十五个大钱?这么贵?!”书生惊呼出声。
“这位客官,您看看对面哪位客官碗里的肉,都是实打实的羊肉,这么多肉才十五个大钱,多吗?”
书生张了张嘴。
看着徐瑞面前盛满羊肉的大碗,以他的经验,这样一晚卖十五个大钱,确实不多。
“那我不要肉,只要汤的话,多少钱?”书生道。
“不要肉只要汤?”
“不错。”
书生连忙点头。
“一个大钱吧。”店小二迟疑道。
“那就来一碗汤。”
书生伸手入怀,铜铁碰撞的清脆声音中,拿出一小把铜钱,数了十个后递了过去。
店小二拿在手里,颠了颠。
“都说穷生,没想到这书生还真是穷。”
言语间的讽刺让书生面生怒火。
“你…。”
刚要为自己争辩两句,店小二却早已扭头离去。
小心的把剩下的余钱收起后,抬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徐瑞,书生脸色一红,颇有些羞涩之意。
“让兄台看笑话了。”
“无妨。韩信尚有忍受胯下之辱的时候,些许穷困又算得了什么?而且,不吃这羊肉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嗯?”
书生面露困惑。
徐瑞笑了笑也没再多说。
看他如此,书生也没好意思再打扰。
时间不长,店小二把羊肉汤和徐瑞点的几样小菜全都端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