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伦失笑了一声,也不理会噎住的黄越,转而看向张进,难得蹙眉沉吟一番,然后神情郑重道:“张兄,要说如今也算是大治之世了,政通人和,大多数百姓还是衣食有着的,只是也是活的艰难,如我这般一贫如洗的可是不少,更有欠债卖儿卖女的,还有冬日里冻死饿死的,别看这金陵城繁华如画,但这个世道其实远没有表面上所见的那么好了!”
这话,方志远是认同的,他小时家里就欠债,差点卖儿卖女了,他对这话,自是有感触的,于是他轻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。
黄越和卫书二人虽出身于富贵人家,但对这话却也没法反驳,因为他们家里的那些仆人可不就是人家卖儿卖女卖到他们家里的吗?这如何反驳呢?
张进就更是点头赞同了,别说这古代了,就是现代都还有山沟里吃不起饭的呢,他看了一眼一身锦衣丝绸的黄越和卫书,轻叹道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而已,这种事情每日里都在发生了!”
“正是这话!”蒋伦拍腿,双眼一亮,笑道,“就是这话了!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!我每每看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士绅富贵老爷们,吃的饱穿的暖,他们锦衣玉食,什么都不用做,就有娇妻美妾,僮仆服侍,再看看我自己,看看村里人,一日日起早贪黑的劳作,最后却是衣食无着,张兄,你说这正常吗?”
“从小我就听人人都说读书好,读了圣贤书,考取了功名,就不用忍饥挨饿了,于是我也跟着一位先生读书了,也想着读圣贤书,考取功名,不用再忍饥挨饿了,可是,当我读到《论语》中的颜回一箪食一瓢饮,回也不改其乐之时,我想到的却是读圣贤书真的有用吗?如果真有用,那读圣贤书的颜回为何也会忍饥挨饿呢?”
“哈哈哈,当时还小,我把我所想的,所疑惑的告诉先生,希望先生能给我解开疑惑了,而先生当时是怎么说的,他叹了一口气说,读圣贤书是为你以后科举出仕而读的,只读圣贤书有何用呢?岂不闻百无一用是书生吗?就像先生我这样,百无一用是书生了!”
“那时,我才知道,哦!原来读圣贤书是为了科举而读的,其实只读圣贤书,并无什么用了,只是因为科举要考圣贤书上的道理罢了,然后我渐渐长大了,越发明白过来,四书五经不过如此而已,它救不了天下挨饿受冻的人了,它只能让一些幸运之人通过它考科举出仕,如此而已!”
“至于怎样才能够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了,什么才能够救天下挨饿受冻之人了,那我也不知了,我也不知了!”
说着说着,蒋伦的声音越来越低,那双熠熠发光的眼睛也是变得暗淡茫然了起来,显然他也一直在思考答案了,但却无所得,所以才会如此迷茫了。
而黄越和卫书听了这话,却也是无言以对,他们没法反驳蒋伦了,因为他们读书真的只是为了考功名,踏入仕途而已,至于其他,不必多想,也不曾多想。
张进看着蒋伦,心里也是复杂难言,虽然蒋伦这些话并不如何让人震撼了,也没说什么让人惊奇的话,但张进却对蒋伦也不再觉得失望了,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,能思索的如此深刻,有那一份救天下挨饿受冻的人的心,就已是难得了,他再强求就过于苛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