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。”赵老颇有耐心,毕竟小辈们很少跟他聊天,难得有个小姑娘不怕他,“金萍跟你赵奶奶,是以前住胡同时候的老邻居,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辈了,后来航航出生,你赵奶奶堂姐来探望,说金萍刚在家给儿媳妇伺候了月子,正好有经验,就介绍过来了。”“对了,老崔也是,当年他跟你赵奶奶,也都是住在一个胡同的邻居,都熟悉得很。”说完赵老才想起来,他光听说老崔挺喜欢这小姑娘,却忘了崔家那个崔令仪,可是跟他家思敏一样,刚跟这小姑娘有过矛盾。顿时有些尴尬。江易却没顾得上这个,她心里思索着赵老的话。原来金萍是赵家老太太的堂姐介绍过来的?还有,崔老竟然跟赵家老太太,是住过同一个胡同的邻居?江易没想到只是试探性跟赵老聊聊,竟然真的知道了不少东西。她仔细记下赵老的话。说不定哪一条信息,就会起到大作用。这事有周君擎队里插手,江易准备把听到的消息如实转达,不加自己主观色彩,这样才方便他们判断。不是周末,吃过早饭都还有事做,赵家人留下礼物很快告辞了。出了徐家小楼,赵家老太太就笑着问丈夫:“你跟那孩子聊什么了,说得那么高兴?”赵老脸上还很严肃,语气却难得带了丝笑意:“这小同志不错,还叮嘱咱们,以后在航航的饮食上多注意,我看这孩子是个好的,根本不像那种虚荣的人,也不知道红英那孩子从哪儿听来的,尽胡说八道!”“就这些?”“是啊。”赵老并没有把提及金萍的事放在心上,他觉得那只是随口聊到的,还不忘叮嘱妻子,“回去你再说说思敏,一早就没见她,又跑哪儿去了?这孩子真是惯坏了,她必须得来跟江易小同志道歉。”赵老太太微微蹙了下眉,显然不愿意,却没直接说,而是转了话题道:“说起思敏,她也是大姑娘了,老赵,你看罗家那小子怎么样?”“罗家小子?罗文凯?”赵老的思路一下子被带偏了,“听说那孩子在制药上很有天分,人也勤奋踏实,跟咱们大院的周小子一样,都是有出息的好后生。”赵家老太太听得脸上有了笑意:“是啊,这两个孩子都不错,长得又好,本身又有出息。只是周家小子待人太冷了,平时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,咱大院小姑娘就没几个敢跟他说话的,我看着他呀,不像是结婚以后能对媳妇体贴的。”“反倒是罗家那小子,看着就斯文有礼脾气好,以后对媳妇应该也会温柔,这过日子,还是得找个知道心疼人的,所以我想着,要不找个机会,跟罗家老爷子约个时间见见,提提这事儿?”赵老闻言皱眉,仔细想了想才道:“急不得,这要是提了,可就是把婚事放到明面上了,你让我想想,再说,也得看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思。”送
走赵家人,江易没有隐瞒,直接跟徐外公徐外婆说了刚才跟崔老的对话。把两老都气到了。“这老崔太不像话了,明明是崔令仪那丫头不做人,还敢来找你?他想干什么,欺负我家小易没人撑腰是不是?”徐老爷子撸胳膊挽袖子,恨不得现在就去跟崔老打一架,“小易你这孩子也是,刚才怎么不直接告诉我,看我不把他打出去,他老崔也有那个脸,敢来为难我外—孙—媳—妇!”“唔!”最后几个字只发出含混的音节,还不等江易听清楚,他就被徐外婆捂住了嘴。周君擎也反应极快,心疼地看了眼他忙了一早上做的面,扯着江易就起身:“外婆,这面放久了不好吃,我带小易出去吃点东西。”“好好好,快去吧,别饿着小易,不用管我们,我跟你外公直接去食堂。”徐外婆连忙点头,手还用力捂着老头子。江易:“……”傻乎乎被周君擎拽出门,都还没明白,这祖孙俩打的什么哑谜。但江易也没拒绝,本来她今天就打算要出去的。江易和周君擎的车刚开出大院,崔令仪就从旁边走出来。周君擎车速不快,擦身而过的一瞬,足够她看清楚坐在副驾驶的江易,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,仿佛没有任何心事。这让她一下子想起,刚才崔老气呼呼回去,跟她一句话都没说,就踏着重重的脚步上楼,紧接着就摔上了书房门!不用问就知道,崔老根本没有办成答应她的事。难为她昨天回来,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说动崔老去找江易,她没想到,只是个无权无势从B市来的土包子,崔老竟然都解决不了。“废物!”崔令仪动了动唇,无声吐出两个字。紧接着毫不犹豫转身。既然崔老出马都劝不动江易,那就怪不得她了,本来她还不想这么早动手的。门口的警卫员,恰好是之前江家老两口跟着打听过消息的那个。一眼瞥见崔令仪的神色,警卫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大院里人人都说崔家这个女同志性格恬淡不与人争,可他却觉得,有几次看到这女同志的表情,吓人的咧。崔令仪坐车回家。一进门,正好看见崔念芹坐在桌前,紧紧盯着桌上的纸,看见她飞快伸手拿东西把纸盖上:“令仪回来了。”“奶奶不用藏了。”崔令仪笑了下,慢慢走过去。崔念芹忍不住有些疑惑,怎么觉得只是几天没见,这孩子变了不少,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,她皱起眉头:“令仪,你在说什么?”“您手里这个,不是崔志杰的体检结果吗?”崔令仪也懒得再跟她绕弯子,伸手轻轻点了点,“奶奶,您不想说说,拿到这个是准备干什么吗?”崔念芹脸色一下子变了。“噌”地站起来,用力抓起桌上的纸,眼神前所未有的防备,用力盯着她的亲孙女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——吃早饭的时候,江易把从赵老那打听到的消息,都告诉
了周君擎,之后准备去趟书店。来了大院才想起来,姥姥家表哥他们,肯定没什么机会学英语,她准备给弄个录音机和磁带,另外还得去买本英语词典。周君擎瞄了瞄小姑娘。昨天本来想好好看个电影,没想到遇上罗文凯那个烦人精,后来还有赵远航的事,他觉得被打扰了。握着方向盘,周君擎目视前方,试探道:“今天我应该有时间,等忙完去接你?”江易马上点头:“行啊,那到时候去招待所看看,我可不信江德业能待得这么老实,江爱学和江爱才还在B市呢。”周君擎:“……”他才不是想去看江德业!阳光这么好,京城这么大,公园那么多,还有小船可以划,到时候泛舟湖上,他还特意带了相机,准备到时候给小姑娘最少拍4、5卷照片。但周君擎忍不住抿了下唇,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约她去游湖。江易又不傻,自然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。之前是把心思都放在她爸身世相关上,今天闲下来,突然想起周君擎这段时间的反常。她想了想,凑近周君擎仔细打量了下,才慢慢开口:“周大哥,我怎么觉得……”周君擎吓一跳。他赶紧在路边停下车,整个人都要贴在座椅上,眼神也有些不敢看小姑娘,好半天,才抿抿唇道:“你、你觉得什么?”问出这句话,周君擎心怦怦跳。他甚至在小姑娘的注视下,还分心去想了下,今天是什么日子?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,跟他之前计划好的小姑娘农历生日那天,给她看日记跟她说清楚,区别有些大啊。但既然小姑娘都开口问了,他要不就、就顺势说了?然而他没想到,他这紧张的反应,越发让江易确定,周君擎就是不对劲。“我觉得,你最近好像在讨好我?”江易越说越觉得,这不是她的错觉,结合周君擎又是给她做饭又是处处殷勤伺候,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,她忍不住眯起眼睛,“你心虚什么,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?”周君擎:“……”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。活了25年,头一次连句为自己解释的话,都说不出来。他不明白,到底哪里弄错了?他就是想对小姑娘好,好到在她心里超过所有人,最好能把郁行则罗文凯那种烦人精都远远甩在后头,怎么就被误会成对不起她了?“呜~”周君擎被自己气到了,直接趴在方向盘上,不想让江易看见他的脸。他觉得自己有点没用!难怪外公外婆说他笨得要命,这段时间他还沾沾自喜,觉得小姑娘一定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用心,结果呢?江易:“……”她就看着周君擎刚才还眼睛亮晶晶的,眨眼间,那么高大的人,就失落得好像淋了雨、毛都被打湿的小狗,可怜巴巴趴在那里。小心翼翼凑过去,江易伸出手指戳了下他:“周大哥,你没事吧?”周君擎还是趴在那儿不说话。身体却
往旁边挪了下,不让江易碰他。看样子真是委屈到了。江易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指,难道是她冤枉周君擎了?她向来能屈能伸,当即表情诚恳道:“其实我刚才是随口乱说的,周大哥你别生气啊,你说,你都对我这么好了,我还误会你,太不应该了,要不你揍我几下解解气?”周君擎“唰”地坐起来,紧紧盯着江易。江易还想趁机再说些什么,看见他的脸有些傻眼。下意识伸出手去,摸了摸周君擎的眼角,惊呆道:“周大哥,你、你哭了?”当然不是!周君擎眼睫毛不住眨动,羞愤得不得了。大男人流血不流泪,他怎么可能会哭?他就是,就是有点伤心,怎么江易就没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呢,难道、难道要他直接说?可要是他敢直接说,也不至于这么绕来绕去了。还不等他想好要怎么开口,江易急了:“周大哥你到底怎么了,你、你别哭啊,我刚才说错了,像你这种品性正直的人,哪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,要说做,那肯定也是我啊。”为了哄周君擎,她也是豁得出去。周君擎却听得心思一动,也不急着否认了。他看着小姑娘的反应,忽然觉得,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。仔细回想跟小姑娘认识以来的情况,发现他就是对小姑娘再好,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只会在平时对他更好,她就不是会占人便宜的性格。反倒是每次他受伤,或者有点委屈,小姑娘才会慌慌张张,仿佛只要他开口,就什么都会答应。周君擎抿抿唇,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有点不厚道。但他也没办法了,悄悄攥了下手,决定试试。他微微垂眸,长睫毛慢慢眨动,声音低落:“我没哭,其实没什么,就是觉得好久没回京城,有些陌生了,想去公园转转放松一下,要是再能划个船什么的,就更好了。”“行行行,转转转,想去公园是吧,划船也没问题,不就是去划船吗,到时候你坐那儿我划,我力气可大了。”江易一口答应,根本没反应过来,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。她真看不得周君擎委屈。这不能怪她,就冲周君擎这张俊美的脸,谁能忍心不满足他这小小心愿啊?周君擎眼睛亮了。竟然真的有用?但他也不傻,看着江易,还是刚才那副蔫蔫的样子:“你要是没时间,其实我自己去也行?”“那怎么行?”江易立刻毫不犹豫拒绝,“我陪你,周大哥你一定给我个陪你的机会。”周君擎听得心里满是欢喜。只稍稍矜持了下,就飞快点了头:“好。”总算哄好了周君擎,江易松了口气。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任务,周君擎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去划船。目送周君擎开车离开,江易转身四下看看。这一片算得上现如今的京城很热闹的地方了,前头就是很有名的友谊商店,四层楼高,江易摸摸口袋,她从海市弄来的那些外汇券,大部
分都用在董春生身上了。但她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去友谊商店买的,录音机空间里也有,上回去海市,她好东西存了不少呢。刚准备直接去书店,身后有道奇怪的口音喊她。“江,江,等等我,我是杰克。”杰克老远看见江易,激动得脸都红了,拔腿就朝她跑过来。身后跟着的人都震惊了。要知道杰克一直表现得很有绅士风范,衬衫长裤,走路都挺直腰,哪见过他这么疯狂的样子?但杰克哪里顾得上他们,他都想着江易好几天了,还不等跑到她跟前,就忍不住激动道:“江,我终于想起来要跟你说什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