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外婆吓一跳。手还握着话筒,转眼就看见两个孩子直接蹿了过来。周君擎也就算了,毕竟从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,可江易一个小姑娘,那动作竟然也快得不像话。“你们……”“徐奶奶,话筒给我吧。”江易顾不上别的,冲徐奶奶笑了笑,赶紧凑到话筒旁,着急道,“喂,我是江易。”“江易,我是青竹,我刚才回来经过贺家,听到贺家人说贺老银匠不见了,但贺家人没声张,正在私下里找人,你要过来吗?”青竹对江易倒真是不瞒着,一开口就直奔重点。江易听得忍不住心一紧。她刚才就在猜测是不是贺老银匠,毕竟贺家跟青竹算是邻居,有什么消息肯定知道得快。想到贺老银匠当初那么大的年纪,专门去B市告诉她当年的事。如果、如果那个雪地里的女人,真的跟她有关系的话,那贺老银匠就是她的恩人,而且说不准贺老银匠失踪这件事,还是因她而起,所以于情于理,她都必须马上去看看。江易没有丝毫犹豫,果断开口道:“好,我现在过来找你。”“走吧。”周君擎一直安静站在旁边,见江易放下电话站起来,他也马上跟外公外婆道,“小易认识的人有些事,我开车送她过去,外公外婆你们先吃晚饭吧,不用担心,有我在呢,到时候带她一起回来。”说完避开江易的眼神,直接往外走。江易愣了愣,下意识开口叫他:“周大哥?”周君擎脚步一顿。手微微攥成拳,却还是没看江易,只低声道,“我先去开车。”徐家二老就看周君擎说完,也不理江易,很快大步出了门,全都满脸震惊。因为周君擎从前对江易,从来都不会这个态度,别看他常年冷着张俊脸,可对江易却细心得很,如果一起出门必然会等她,甚至还会主动帮她拿东西。“这臭小子,又闹什么?”看两个孩子之间别别扭扭的,徐外婆生怕这小子把媳妇给作没了,赶紧拉着江易的手,轻声道,“擎擎也是,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,小易你要是生气就直接问他,揍他也行,但是千万别不理他,这孩子也是可怜,打小性子就冷,除了明朗和近东,都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玩儿的。”“外婆跟你说句心里话,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对小姑娘这么好,可见是真的对你上心了,就是他太闷了,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“小易你要是不想问,那等他回来我问他,总之你别急,有外婆在呢,肯定站在你这边,我跟他外公年纪也大了,就盼着你们都好好的。”“对对对。”徐外公也跟着紧张点头,生怕小姑娘嫌弃他外孙。江易连忙摇头:“不怪周大哥,是我惹他生气了,我、我待会儿会跟他好好说的,您二老放心吧。”她哪有资格怪周君擎?事关男人尊严,直接被她说出来,周君擎没揍她真算脾气好的了。安抚了二老几句
,江易急忙跑出去上车。去四合院的路不近,这年月街上根本没几辆车,尤其晚上下班之后,路上连经过的行人都没多少。江易不是拖拉的性格,既然答应了徐外婆他们就会做到。眼看出了大院,她深吸口气,直接转头看向周君擎:“周大哥,我想过了,等从贺家回来我就给你看看,我的医术你知道的,何况之前给你治伤的时候,也看过你身体素质远超常人,你、你不行这事,也有可能并非身体原因,总之有我在,你放心就是了。”周君擎一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。他不敢转头,认识这么久,竟然头一次有些怕听小姑娘说话。眼睛看着前面的路,沉默了许久,周君擎才哑声问道:“所以,你是因为觉得我不行,觉得我根本就不算男人,才会这样跟我亲近的,对吗?”嗯?江易皱眉,怎么周君擎关注的重点好像不太对?她跟周君擎亲近,最开始当然是因为上辈子周君擎帮过她,这辈子相处多了,更觉得他品行好值得结交。而且之前她误会了,还想着上辈子他们都是光棍,这辈子说不定也要一起打光棍到老呢,那当然更不用跟他见外了。这跟他行不行有什么关系?当然之前在海市招待所住一个房间的时候,她确实想过这个,江易不由心里一虚,看周君擎这样,她也不敢撒谎,小声解释道:“也、也不能这么说吧,其实……”“我知道了。”还不等她说完,周君擎就咬着牙打断了她。忍了又忍,还是有些红了眼眶。所以他这段时间有多可笑,每次跟小姑娘亲近一点,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碰一下手,他都激动得晚上睡不着,恨不得蒙着被子偷乐。他的小日记本里,也写满了小姑娘的名字。无论在哪里看见小夫妻小情侣,他都会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小姑娘身上,还在心里偷偷比较后很是得意,觉得他肯定会比那些男同志表现更好。甚至上次回队里,看见隔壁队有个老队员炫耀他女儿,周君擎当时就想,听说生崽儿很疼,他不舍得小姑娘受苦,但是如果小姑娘真的喜欢孩子,那他就要提前想想,以后有崽儿了去哪个幼儿园好。他还那么理直气壮地去排斥郁行则和罗文凯。可其实呢?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想。他甚至,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,如果、如果江易知道,他心里对她抱着那样的念头,会怎么想他?会不会选择离他远远的?“周大哥?”江易看他不说话,更紧张了,小心凑过去试探道,“你……”“小易,你能不能、能不能先别看我?”周君擎知道他该告诉小姑娘他的心思,不管多么说不出口,他都要说,否则对小姑娘不公平,可是他现在心里真的很难受,他用力眨了眨眼,忍下酸涩,小声恳求,“给我一点时间,等我想好了,我、我就告诉你原因,行吗?”仔细听,周君擎的
声音竟然有些发颤。江易愣了。上次周君擎受伤那么严重,江易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,他都维持着声音的冷静。好一会儿,江易才用力抿着嘴唇,慢慢垂下头:“好。”说完根本不敢再抬头看周君擎。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,只是看见周君擎这样,她心里也忍不住一瞬间涌起难受。这跟之前心疼周君擎受伤还不一样。江易伸手抚了抚心口,眼神有些茫然。她不知道周君擎为什么看着好像很伤心,但她却知道,她好像更想看见周君擎像以前那样,冲她害羞撒娇的样子。只要周君擎高高兴兴的,那不管提什么要求,江易都愿意惯着他,哪怕有时候明知道他在动小心思。车上一路都很安静。就算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,相处气氛都没这么沉默过。刚到四合院所在的巷子,青竹就等在巷口。看见江易和周君擎一起过来,青竹什么都没说,他暗地里跟着江易这么久,自然早就知道她跟周君擎关系极好。只是今天怎么瞧着,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奇怪?但他暂时顾不上这个,直接道:“贺家眼下还只是私下撒了人手出去找,但他们毕竟多年没回京城,人手有限,目前还没消息,小易,你要是没时间或者不方便出面的话,我可以去找,我手里也有些人脉。”认真算起来,江易跟青竹之间,其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但听着青竹这语气,显然把她当自己人了。江易也没跟他客气,点头道:“好,先去贺家问问看,贺老不见之前,肯定有些什么。”说完径直上前敲门。贺家人自然认识江易,看见她进来,有个年轻男人直接冲上来,红着眼睛叫道:“都是因为你,要不是你,我们在香江好好的,曾爷爷根本不必这么大年纪跑回来一趟,今天也不会遇到这件事。”“子杰,你干什么?”这次专门陪着贺老过来的,他的孙子贺礼,当即皱眉呵斥道。贺子杰挣脱开拉着他的小叔,愤怒盯着江易:“我干什么?我看她怎么还有脸来咱家,她对曾爷爷就不愧疚吗?”江易皱眉看着贺子杰。他刚才这话其实说得没错,若不是为了当年一个承诺,贺老银匠根本不必特意去B市找她,但这里人多眼杂,江易自然不能什么都应下,要不她跟贺老之前保密还有什么意义?而且,她觉得贺子杰这反应不对。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江易很快冷声道:“贺爷爷说过,他选择回京,因为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,他思乡心切,所以这位贺同志,你刚才说贺爷爷失踪是因为我,这句话从何而来?”“我……”贺子杰眼里闪过慌张。他想起在香江的时候,曾爷爷书房一直都锁着门,家里所有小辈都不让进去。回京城之前,他实在太好奇,有次趁曾爷爷忘了锁门溜进去,却看见宽大的书桌上,只摆着一幅画。他看不懂那繁复的纹路,心里也
没当回事,回头跟朋友吃饭的时候,就顺嘴提了一句。来京城这些天,他一直跟新认识的朋友吃喝玩乐,都要把这事忘了,直到昨晚有个人吃完饭出来问了他一句,他当时有点喝多了,就随手在桌上用酒水蘸着画了几笔。结果今天,曾爷爷就不见了。他刚才恍惚想起,那人不但问了那图案,好像还提到了江易。贺子杰刚才冲江易发火,其实更多是心虚,生怕是因为他才连累了曾爷爷,此刻被江易这样看着,他忍不住故作镇静,却颤声道:“我是……”“你刚才那样说的缘由,不如待会儿好好跟大家说说。”江易转头,冲贺礼道,“贺小叔,劳烦你,这里不方便说话,能不能带贺子杰一起进屋,一起把贺老从昨天到失踪之前的事都跟我说说。”“好。”贺礼是贺老长子的小儿子,今年还不到30岁,他顿时也明白了什么,狠狠瞪了贺子杰一眼,这才推着他进屋,转头冲江易几人道,“你们跟我过来吧。”——江易赶到贺家的时候,罗文凯也已经问过了崔红英。如果换了以前,他有无数方法,可以哄得崔红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就把情况都告诉他了,但事关江易,他竟然完全不想跟崔红英这个蠢货浪费时间。问完之后,他一直沉默着,直到看见了江易跟周君擎再次出门。“你……”崔红英小心站在身后,见罗文凯看着江易离开的方向不动。她忽然想起刚才罗文凯问的问题,几乎都是围着江易转的,她难得反应快了一回,下意识震惊开口道:“你、你喜欢江易?!”话音刚落,罗文凯就猛地转过头来。崔红英吓得赶紧闭了嘴。罗文凯眸色沉沉地盯着她,好半天,才笑道:“喜欢?你在说什么?你以为我找你问这些,是因为喜欢她?是不是在你们眼里,喜欢就是一切,还是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?”崔红英一脸迷惑,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但没听到罗文凯承认喜欢江易,她就放心很多。要不然,她放在江易卧室的东西,或许就白放了。崔红英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继续陷害江易,转身想走,却忽然听到一声:“站住,你手里的纸,也是从江易卧室拿的?”很快,崔红英离开。而罗文凯盯着手里的纸看了很久,不错过任何一点信息。脑海中回响着崔红英的话。她说:“这是从江易包里找到的。”他想起崔令仪当时在电影院告诉过他,自从江易来了大院,不仅徐家待她很好,就连崔老也对她另眼相看。难道江易是因为跟崔家亲近,手里才会有崔志杰上班那个厂的消息?可崔志杰不孝顺,在附近大院也不是秘密。还有,崔红英刚才也说过,除了柜子上装着这张纸的包之外,江易卧室很干净,私人物品几乎看不见,可见她很警惕。所以这张纸被随意留下的纸,其实并不重要?罗文凯一时拿
不定主意,他把那张信息不明的纸折叠好,仔细放到口袋里,这才朝家里走去。因为有心事,他走得很慢,脚步也很轻,刚进门,突然瞧见有个身影在楼梯口闪过。罗文凯皱眉想了想,突然定住。是罗钰!外人眼里,罗钰只是罗家旁支一个不起眼的后辈,但罗文凯知道不是,上次见罗钰,还是他4、5岁的时候。当时罗家旁支很多人来给罗老爷子拜年,罗钰跟在后头连上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,可等人群散了之后,罗文凯却看见,罗钰私下进了老爷子的书房,就像今天这样。时隔多年,他竟然又看见了这个人。罗文凯知道爷爷的规矩,不经允许最好不要靠近书房,但他犹豫了下,见楼下这个时间没什么人,还是放轻动作上了楼。楼上罗老爷子的书房门虚掩着。罗文凯屏住呼吸,刚靠近,就听到里面传来爷爷的声音:“贺家那头找不到人很着急吧?贺老年纪大了,记得让个稳妥的人去问。”罗文凯震惊抬头。贺老银匠?爷爷竟然瞒着他,私下让人带走了贺老银匠?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