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 除了需要出门上班的宁随和需要上课的宁桦早起外,余下两人提前请了假,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。陆相虞观察了宁青景一阵子, 确定他行为举止正常,没有出现心理创伤,这才放下心来。陆渊平安回归的消息想必会引起不小的动荡,陆斯易给他打了个电话,关心地询问了几句, 念叨了他一个小时才罢休, 挂电话前还叮嘱他这周末有空回陆家一趟, 陆相虞耐心地应下。他顺便联系了蒋导,旁敲侧击一番,剧情捏造的假货还算能糊弄人。节目组的人和他不够熟络,轻易被蒙蔽过去。蒋导最后还有些可惜, 这一期“陆相虞”的表现中规中矩, 撇开开头那段赚钱的法子,没有太出乎人意料的地方。得知节目组那边没有暴露, 陆相虞松了口气,毕竟当日那么多眼睛在看着,若是被发现端倪,可就成社会事件了。正要放下手机,刚熄屏的漆黑屏幕又亮了起来,一条新的信息提示跳出来。“朋友你好, 你想要陆家吗?”陆相虞顿了顿, 点开查看, 发消息的是个陌生号码。“你有没恨过?当初走丢的, 为什么是你, 而不是你大哥?都是兄弟,凭什么他那么好运气自出生到现在,一路锦衣玉食、顺风顺水成为陆氏的继承人?你却流落在外,衣不遮体、食不果腹,吃苦受累十几年?”他还在揣测发信息之人的用意,第二条信息便到了。挑拨离间之意昭然若揭。陆相虞回道:“大伯,是你吗?”“我不是陆仁那蠢货。”对面回得很快,像是不忍接受陆相虞将他当作陆仁的侮辱。“我只是一个看不惯陆家这种丑恶行径的旁观者。”“你以为陆家人对你好的原因是什么?”陆相虞顺着他的话:“什么?”“商人本重利,因为你能给陆氏带来利益。”陆相虞:“挺好,还能为我的亲人提供帮助,也算还了生恩。”“……”“你这是愚孝。”对面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。陆相虞文字输入飞快:“阁下有话不妨直说,无须作这些没用的试探。”能给他发信息,说明调查过他的资料,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和陆家人的关系如何?了解过后,还用这种方式则说明不是智障就是另有所求。对面沉默了一下,发过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听过《一闪一闪亮晶晶》吗?”陆相虞双眼一眯:“听过。”“这首歌挺不错,童年经典儿歌。”发完这一句,对面便没有了音讯。《一闪一闪亮晶晶》?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,挂在天空放光明,好像千万小眼睛……满天都是……眼睛?察觉到那人想告诉他的消息,陆相虞心头突然涌上被窥视感,周遭温度无端降了几分。半空中,人类肉眼不能看见的一只巨大黑眼睛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慢慢往外散发着一团团诡异的黑气,往
人身上探去。手机屏幕闪了闪,陆相虞面色如常,似是对危险浑然不觉,回了一条真诚的建议:“有空加个V信,和手机同号,别发信息了,一条信息要两毛钱。”就要触碰上他的黑气一顿,瞬间如潮水般退却,黑眼睛露出一丝讥讽,旋即闭上,消散在空气中。收到陆相虞信息的人:“……”抠死你得了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嘶哑声在他的脑中响起。那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:“如你所见,我在挑拨离间。”“是吗?”嘶哑声发出“嗬嗬”的笑声,语气无比阴冷,“多此一举,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背着我搞事,否则……”未尽之意两者都明白。那人垂下头,掩去眼中的厌烦:“我知道,您放心。”*傍晚,红色的晚霞罗张于天空,霞光铺在建筑上,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件红纱,宛如一幅绚丽的图画。宁家客厅。少年身着白色的短袖,外搭灰黑色的运动外套,宽松的运动长裤遮盖住了修长结实的长腿。他低着头,额前的刘海偏长,黑框眼镜盖住了他的眼睛,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。陆相虞看着少年,陷入了沉默。眼前的少年便是宁随年纪最大的养子——宁琅。宁琅今年十四岁,就读于S市第一中学初二一班,陆相虞来宁家的时候,他被学校选中去参加集训,两人恰好错开。外界传闻中,比起跋扈的宁桦和惯会装乖巧的宁青景,宁琅的存在感相当薄弱。前两者所做的一些事好歹还能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,而后者除了寥寥几个“聪明”“成绩好”“会说话”标签外,几乎没怎么被提起。甚至每当和宁随讨论孩子的话题,提及这个大儿子,宁随神色都颇为复杂,没有多谈,只道他日后便知道了,引得陆相虞一度很好奇。仔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,陆相虞怎么也琢磨不出特别之处,不由得悄悄戳了戳宁随的腰,向他递了个疑惑的眼神。宁随不动声色按住他作怪的手,轻轻捏了捏,给宁琅介绍:“这是你爸爸,陆相虞。”宁琅微微抬了下头,厚重的玻璃镜片反射着白光,陆相虞看不清他的眼神,只听到他说了一句:“爸爸好。”大概是在变声期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“你好。”陆相虞挑挑眉,有些意外宁琅的态度,宁青景和宁桦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敌意可谓是相当直接。而此刻在宁琅身上,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敌意。躲在他脑中的系统也觉得奇怪,剧情设定好的未来,已经是融进主角们的命运之中,他们会下意识地反感试图违背命运的人。譬如宁随,上一辈子的他早该在几年前就死去,接着下一任的宁家家主会成为主角攻们的养父,然后过几年死于飞机失事,剧情就此开始。可宁随这一世避过了死劫,直接收养仨主角攻,这与剧情相悖,自然会引起主角的反感,只是三孩子对他的敬畏远
压过了反感,才没表现得很明显。再譬如陆相虞,他的所做所为完全是冲着崩剧情去的,因此宁桦和宁青景会对他产生莫名的敌意。按理说宁琅应该也不例外,可他偏偏没有。简单打了个招呼,宁随淡淡道:“先吃晚饭,小琅,你去叫一下小桦和青景。”宁琅没有动,他推了推眼镜:“从这里到他们房间,约莫一百米左右,据科学统计,一个人平均一步约为65厘米,一百米大概要走153步左右,耗时约是一分钟。而每一步又将会消耗0.04卡路里热量,也就是说一百米要消耗6.12卡路里热量。”宁随很淡定,似乎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:“说人话。”“这两个人不值得我为他们耗费时间和精力。”“宁琅。”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等他走远,宁随瞥了陆相虞一眼:“你看,他就是这个性子。”陆相虞若有所思,动了动唇:“我知道了,这孩子比较严谨,喜欢用数据说事?”宁随略微摇摇头:“不,他就是单纯的话唠。”一句话能说完的事非要扯到三句。陆相虞咳了一下:“……详细点也挺好,避免误会。”宁随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,举了个例子:“有一次我带他去参加一个小聚会,据传但凡和他搭过话的人,第二天耳边还能听得到他滔滔不绝语音攻击。”“所以他就有了个外号——唐僧。”陆相虞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