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相虞看着他笑了:“你父亲知道你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吗?”宁琅:“……”“爸爸你在说什么?刚刚我有说话吗?”他眼神一变, 瞬间被茫然覆盖,若无其事地侧身,低头研究旁边的水果, “咦?这个榴莲的刺小一点, 长得好像不是那么尖锐, 大概率是变异了,我记得父亲挺喜欢吃榴莲的,爸爸你喜欢吃吗?要不我们买一个回去?”陆相虞顺着他的话看过去:“……”宁琅把那个“变异榴莲”放进购物车里。陆相虞不得不纠正他错误的认知:“这是菠萝。”宁琅笑容一僵:“……”菠萝和榴莲的差异还是挺大的,按理说不该认错。不过想想也不算意外, 毕竟吃的时候佣人便把皮和核都去掉。没见过实物确实是有分辨错误的可能,况且也不知怎么回事,一只菠萝出现在榴莲区, 带有一定的误导性。陆相虞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只有实践才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。”宁琅:“……”“我知道了,”他从背后推着宁随走了几步,“爸爸你赶紧去买橘子吧。”陆相虞扫过帽子男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, 收回视线,一本正经的说:“不买了,不能给你喜当爷爷的机会。”宁琅:“……”两人推着购物车逛了一圈,陆相虞早就准备好物品清单,一路从水果区逛到器材区。“……一次性手套、手电筒、塑料袋、望远镜……唔,基本齐了。”陆相虞又检查了一遍, 确保买齐东西后这才收好手机, 转头问宁琅:“小琅有什么想要买的吗?”宁琅摇摇头:“没有, 但是我觉得爸爸你少买了一样东西, 我觉得有这个东西在, 你和父亲会省心很多。”陆相虞是班主任, 需要统筹全局, 到时必然是没太多时间看顾孩子,他和宁随商量了一下,最终决定让宁随来带孩子。陆相虞怔了怔:“什么东西?”宁琅眼神落到前方“宠物区”的柜台上,指着上面一个商品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这个!”陆相虞看着他所指的东西,一下子沉默了。那是一根白色的粗绳,下方贴着一个标着商品名称和商品价格的小标签——“猫狗牵引绳”。宁琅在向陆相虞陈述带上牵引绳的好处一二三时,回到宁家正瘫坐在沙发上的两小孩身体忽然一冷。“啊嚏——”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。宁青景瞬间蹦起来,嫌弃地换了个位置,拉开了和宁桦的距离:“滚远点,别把口水沾到我身上。”宁桦也是同样的动作,只是他慢了半拍,闻言不禁双眼冒火:“我还没嫌弃你,你倒是嫌弃起我了?呸!这话该由我来和你说才对!弱鸡!”他鄙夷地看了眼弱不禁风的宁青景,上前一步,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,轻蔑一笑,眼中尽是不屑:“嘁,小矮人。”矮了半个头的宁青景:“……”上一世他
净身高1米79,就差那么一厘米,一厘米,可惜直到最后,还是没有迈过一厘米这个坎。前世今生,身高都是宁青景心中无法言喻的痛点。他的表情霎时变得凶狠起来,一把推开宁桦,捞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过去。宁桦没站稳,被他推得踉跄两步,倒在沙发上,刚撑起身,又被迎面而来的抱枕糊了一脸。他也真的来火了,也拿起一个抱枕还击:“卧槽!我这么可爱的脸,你居然下得了狠手?”这王八蛋一定是嫉妒他的帅气。宁青景翻了个大白眼:“你可拉倒吧,还可爱呢,看着你我饭都少吃半碗。”宁桦:“……”一番嘴炮过后,两人打得更激烈,宁桦身边的抱枕都被扔远,随手捞起沙发上一团毛线球,他还有点理智,知道将插在毛线球上的两根大大的竹制棒针抽出来扔掉,再把毛线球扔过去。毛线球轻飘飘的,宁青景抬手轻轻松松便捉住,他随意一扯,织了一半的围巾和整个毛线球骤然散开,然后无所谓地扔掉。没了就手的工具,宁青景撸起袖子,正要直接上手,下一刻,他便被人直接拎起来。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清冽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。宁桦看着宁随,脖子一缩,登时怂如鹌鹑,结结巴巴道:“父……父亲……你今天这么早就回……回来了?”宁随淡淡道:“我不早点回来,岂不是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场面?”宁桦不敢说话。“赶紧放我下来。”老二怕宁随,宁青景可不怕,他挣扎了一下,试图将自己从宁随的手下拯救出来,没有成功。“和一个小孩子打架你也好意思。”怕他乱蹬的腿蹬到自己的身上,宁随将他拎远了一些。宁青景对他的话不以为然,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现在也是小孩子!我今年才八岁!”望着他完全不觉有问题的样子,宁随微微皱了皱眉,看来身体确实对灵魂有影响,也可能是世界在同化不合理之处,哪怕保有记忆,但宁青景的性格脾气还是越发贴近真正的小孩子了。将人放下,宁随瞥了眼四周,遍地狼藉,抱枕缝线脱落,开了一个口,里面细碎的羽毛飘出来,纷纷扬扬,落了一地。两人打架时还算知道轻重,互扔的东西都是柔软如抱枕这一类,而且避开了茶几,因此茶几上的易碎品得以完好保留。刚要收回视线,宁随余光无意间睨到脚下的一团毛线,蓦地一顿。他缓缓低下头,慢慢后退两步,半蹲下来捡起那团明显经过编织,又被暴力拆解过的毛线,神色逐渐变得凝重。宁桦和宁青景看见他的表情,也察觉到不对劲,目光便落到那堆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的毛线上,脑中灵光一闪,终于想起这是什么东西,齐齐僵住。宁青景喉咙发紧,咽了口唾沫:“这个是……”“爸爸织了三天的围巾?”宁桦颤巍巍地接道。陆相虞前段时间忽然对织毛
衣生了兴趣,即便现在是春末夏初,天气越来越炎热,也没能阻挡住他的突发奇想。然而看过教学视频后,他果断放弃了织毛衣的想法,转向织围巾。比起毛衣的复杂编织方法,围巾相对而言要简单很多。他挑了个中上偏难的花式,每天花点时间来编织,截止至它被拆解前一刻,已经织了差不多三分之一。三人围着毛线,心情沉重不已。“先来复盘,”宁随坐在沙发上,眼神锐利扫视两小孩,“到底是谁把它弄成这样?实事求是,不许说谎,搞清楚真相我们才好和你爸爸交代。”两小孩默了默,像是在低头回想。过了两分钟,宁桦举手,老老实实交代:“报告父亲,我把针抽走了,然后将包裹着毛线球的围巾扔过去。”宁青景也很痛快:“我接到了,顺手把他拆了扔地上。”宁随点头,事情已经很明朗,两人都有错:“既然如此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听到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:“最后父亲您回来还踩了好几脚。”宁随:“……”万万没想到眨眼间自己的身份便由公正中立的裁判官变成共犯。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:“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在你们爸爸回来前找出解决的办法。”宁桦挠挠脑袋:“啥办法?现在重新再织过?出去买个同款,拆解成爸爸编织的那个样子?”宁青景毫不客气地否决了他的提议:“织你个头啊织,先不说每个人的编织技术会有差异,就说咱仨,谁会织?出去买?爸爸选的花式又不是常见的款式,等找到同款,花都谢了。”他这话说得有理,宁桦虽然很不满他的语气,但看在“共犯”的身份,勉强压下了和他吵架的欲/望,只是瞪了他一眼。室内安静了好几分钟。宁随开口打破沉默:“我有个办法。”宁青景和宁桦抬眸:“巧了,我也有一个办法。”三人对视一眼,目光一转,同时落到正乖巧趴在狗窝中的小博美身上。宁醉玤,是你了。小博美尚不知人心险恶,正窝在铺得柔软的狗窝中睡得香甜。父子仨确定了目标,动作非常迅速,不过十来分钟便收拾好“犯罪现场”。万事俱备,只等主角登场。于是“主角”刚回到家,便受到了家人们的热情欢迎。宁桦和宁青景守在玄关,看见陆相虞眼神一亮:“爸爸,你回来啦!”宁青景利落地从鞋柜拿出拖鞋,放到他面前。宁随从客厅走出,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拿着的购物袋:“辛苦了。”对于他们热情的行为,陆相虞也没多想,只当他们想看买了什么,便顺着他们的意,做到客厅的沙发上。倒是宁琅这个旁观者看得更清楚一些,他喃喃道: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。”宁随将买的东西放好,便起身去厨房做饭了。宁桦向来比较活泼调皮,今日乖巧了不少,又是给斟茶倒水,又是贴心按摩,又是嘴巴甜哄人,任谁看
到都得夸一句好孩子。表现得如此明显,陆相虞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。每次宁桦殷勤起来的时候,不是有求于人便是闯了祸。他余光扫过宁青景,这孩子也掺了一脚,想来这个“求”或“祸”也有他一部分。为了弄清他们想干什么,陆相虞面上不表,还顺口夸赞了宁青景几句。宁桦见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宁青景身上,顿时有些警惕,万一爸爸对宁青景的好感超过他,那以后财产的第一继承人……涉及“大事”,他一下子就将方才闯下的小祸抛诸脑后,开启了争宠模式。为了吸引陆相虞的注意,他装模作样狠狠咳了几声。陆相虞果然看过来,关切问道:“怎么了?喝水呛到了?”宁桦摸摸喉咙:“不是,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。”陆相虞哪里看不出他是装的,暗暗一笑,脸上维持着关心:“你最近是不是在学青景说话?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宁桦吃了一惊。以前他是看不上老三的,那副在外人面前“我很柔弱,风吹就倒”的样子瞅着就烦,更遑论去了解。但这段时间,他发现陆相虞和宁青景的关系好了不少,他不知“绑架”一事,也不知宁青景重生恢复记忆自然不会再针对自己爸爸,便认定陆相虞也被宁青景那副模样给骗到了。郁闷的同时,他认真琢磨了一下,好像无论在哪,宁青景确实都比他要讨人喜欢。得出这个结论,宁桦心念一转,宁青景能装他为什么不能?他细心观察了宁青景一段时间,装柔弱这个不太学得来,毕竟他在同龄人中看着就壮。于是他决定学宁青景的说话方式,主要练习对象便是他的同桌,他觉得这两天初有成效,只是他从未在陆相虞面前表现出来,陆相虞怎么知道的?陆相虞心道你同桌都被你吓得跑过来告状,他能不知道吗?他笑了笑没有解释:“那我知道你嗓子不舒服的原因了。”“大概是你最近说话阴阳怪气太多了吧。”宁桦:“……”同样被内涵到的宁青景:“……”坐在一旁没参与进去的宁琅津津有味地喝茶看戏。“嗯?”陆相虞总算发觉自己织的围巾不见了,“我的围巾去哪了?”宁桦和宁青景听到这句问话,心一紧。宁桦镇定地说道:“不知道啊,我们放学回来的时候,爸爸的围巾就不见了。”陆相虞定定看着他们,语气耐人寻昧:“你们回来还特意留意过我的围巾在不在啊?”宁桦:“……”宁青景赶紧补救:“我们一直都有留意,主要是羡慕父亲能收到爸爸亲手织的围巾,因为我们也希望爸爸能给我们织一条。”宁桦马上点头附和:“对对对,我也想要爸爸织的围巾。”两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。“原来我的围巾这么受欢迎?”陆相虞挑眉。两人又是一顿马屁输出:“当然,爸爸那……”陆相虞起身,绕着客厅转了转,终于
找到了自己的围巾。挨近落地窗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狗窝,小博美眨着亮晶晶的小眼睛从狗窝中探出头,这本来是一个很可爱的画面,假如它身上没有缠着乱七八糟的毛线的线的话。“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