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如果要出现这个表情,那就是现在。
而韩升抓住了现在。
“...”他的眼神在黑夜里,亮得惊人,甚至能读出一股狠辣的气息从底部蔓延出来,惊得导演整个人都楞了一下。
然后下一秒,他抬头起身,踹人挥拳二合一。
对了,导演记起来,韩升是有练过的。
虽然老是自嘲武打里的花拳绣腿,但也真是有经过训练,所以出手真的很快,很准,很狠。表情就好像是认准了什么似的,重复地挥拳,砸下。
“...”
摄影师被他搞得头皮发麻。
因为拍摄视角的关系,这扑过来后,就是在他眼皮子下拍的。
感觉得到对方应该是用了巧劲,因为现场的声音其实并不是特别大,而且被揍的演员也不是真怎么样了,嘴里血包流出的速度都很正常。
但就无论是对方的表情,还是韩升的表情,亦或是镜头里的呈现。
导演真得都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有些慌了:
“卡!没事吧?”
“呼...没事。”韩升拉着对戏演员站起来,感觉自己有点脱力,但好像一切都好的样子。
导演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错觉。
但他再次回看屏幕:
还是直接看得有点愣神,他只能起身走到一边,觉得自己这时候很需要抽根烟冷静一下。
迷茫又狠辣,上一秒还瘫倒在地像条死狗,下一秒就能冲过来亮出獠牙。白色的烟雾缓缓盘旋升起,导演于是就感觉,有点害怕这个人的。
...
韩升演的小北,在狠辣程度上超越了导演的预期。
本来导演是觉得,不要那么过头。
起码展现出两人在心里,还都是比较单纯的状态。但韩升说我不同意,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,不上头就有点不对了。
他起码表皮是那样的。
这是小北的生存逻辑,生活故事,而导演想的很多东西其实带那么一点理想化的。
导演说倒也不是我理想化,其实我能写的更黑,你知道乡港那边的,其实可能比这边更过分。
韩升说也对,那你是怎么想的呢...
导演说,这不是为了你形象考虑么,观众会更喜欢这么一个男主啊——你想想,虽然是个混混但是没那么过头,甚至初见面的时候还是弱势的一方,后续还帮助陈念。
多好,那种“对别人不行,对我很好”的感觉。
特别能得女生心。
可别了吧,韩升表示主要不是走偶像流量那一套,至少不完全是。所以我不要这角色吸多少粉,当然招恨也不必,起码他也应该是个中性的。
真就出淤泥而不染,也有点太理想化了。
于是导演更无奈了:“大哥,怎么感觉是你年纪比我大啊?真要涉及到确切的黑暗,咱们毕竟还是个青春时期的电影,讲青少年的,到时候真要拍了你连过审都过不去。”
“...”好家伙,所以是一个乡港导演来料过审的事情么。
行吧,似乎也确实不用那么过头。
最终两边都有所妥协,那就是陈念和小北接触的时候,慢慢要更软化更理想一点。不在的时候,可以外在的狠,但也没有什么真的不好的地方。
换言之,韩升用一部分角色的喜爱度,换了角色深度。
但不影响整体氛围。
“谢谢导演,辛苦了,制片也辛苦调整一下。”
“不,挺好。”
制片徐月珍其实很开心,开拍以来都前所未有的开心。
自那天晚上的那场戏拍完,她就完全满足了。本来以为会请到一个套路化演员,但人家充满了挑战,甚至会愿意交换那些很多年轻演员不愿意交换的特质。
这让人物更写实,尤其她爱那些独处的片段。
看得人心脏发紧。
当然这些个片段,算是导演额外加的,也算是韩升自己争取来的东西?
确实是吧,总之,那天晚上过后,两人陆续有接触。但真正走到一起,或者说陈念找小北寻求帮助,还是那个被追着的晚上。
此后,小北就像个影子一样,保护着她。
还会一起聊天,一起看金鱼,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,明亮的阳光里骑着摩托飞驰。
小北会监督她学习,陈念会阻拦他出门打架,一切,似乎都是那么美好。
可惜,这一切都是短暂的。
不仅仅于这部电影而言,甚至扩展到整个社会,其实成年人是不相信两人会有以后的。一个如此向上,一个早已深陷,高考毕业后会如何?
那时候,就是两人之间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然而电影却给了个更早的答案,可以看出编剧其实一直想维护这份美好的,所以它不应该由传统的高考离别来打破。
于是选择用了其实更残酷的做法。
有一天,小北因为有状况没能继续去陪着陈念,终于被那帮人抓住了机会。等他赶到的时候,陈念已经是那样了。
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,但已经不用多说了。
“注意下走位啊,这空间太窄了,摄像也要多小心。”
8月,重庆的夜似乎也有点热气。导演反复交代着,这段镜头极为重要,而且情绪需要特别连贯地完成,别因为一些额外的因素而影响其中。
摄像便道:“放心吧,肯定没问题。”
韩升点头道:“最好给我也拍的好看点,多露点脸。”
摄像无奈:“可别,你现在演起来,比周东雨还需要抓。”
韩升打了个哈哈,正要转移话题,导演就拍手:“来来来,别聊了,各部门准备!”
“Action!”
小北喘着粗气,站在门前,拉开了木门,看见陈念蹲在地上。
她脸上久违地满是创伤,颤抖地蹲在地上捡着散落一地的笔记,似乎对周围什么都没有感觉,有人进来了她也不知道。
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整个人动作忽然慢慢停住,埋头,低下。
小北拖动着腿向前,不急不缓。
却谁都能看出沉重。
“咔!”导演喊了停。
电影下一秒,他直接撞进屋里,拿出家伙往外冲。
但拍摄么,肯定还是要转场的。
也正好配合电影里的情节,所以一路上没人说话,气氛很压抑,直到蒋希希接起了个电话,忽然有点惊喜...
“真的?消息出来了?”
“也是,其实按理说并不意外的。”
“没,拍戏呢,今天一场大戏,所以倒是没太关注到这个…”
韩升,拿到提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