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金卓的家在江城西门外的火车道以西,住的是农机局的家属房。于金卓因为人缘好的缘故,每天晚上的时候,几乎都有一些单位的同事到他家那里去聊天,顺便蹭一些老于的茶水,可是,自从于金卓被免职在家,于金卓家前面的那种热闹劲一下子就没有了,仿佛从来都没有过那种热闹。从门庭若市到门庭罗雀,一共也就是几天的时间,就好像是热闹的菜市场散市了一般。自从大侄子李忠信给他打过电话,最近几天,于金卓一直呆在家中,哪里都没有去,更不和任何人联系,只是静静地等候着好消息。于金卓真没有想到,还让他的大侄子说对了,平日里这个好,那个好的同事和朋友,一听说他被免职在家了,连门都不登了,甚至在背后还开始编排起来他的不是了。最让于金卓感觉到感动的是,他之前从来就没有想到过,那个他只是稍微帮助了两把的马玉国,居然那么厚道,在听说他被停职之后,第一个到他家里探望,并拼死拼活地扔下了两百元钱。如果说是其他人,于金卓还真就不会感觉到特别的感动,毕竟两百元钱对于农机局那些旱涝保收,还有一些额外钱物的人来讲,并不算什么,可是,对于马玉国的家庭来讲,那就几乎是马玉国家的全部家当了。马玉国家中的情况于金卓十分清楚,家里面两个孩子都上学,他和媳妇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无非也就是六十元钱出头。刨除去花销,两个人攒两年的钱能够攒出来两百元钱也就算是不错了,可饶是这样一种情况,马玉国依旧给他拿来了两百元钱,于金卓感觉到特别感动。大侄子前两天到家里面的时候特意和他讲过,患难见真情,在落魄的时候,依旧对你不离不弃的人才是值得信任的人。这次从农机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下来,是为了直接成为郊区主管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副区长,手底下一定要有一些信得过的人来帮衬。平日里在一起各种关系好的人,并不一定在这个时候关系还和从前一样,只有患难落魄以后才会见真情,特别是那些在背后说坏话落井下石的小人,今后于金卓当上副区长以后,坚决不能启用。于金卓想到和他家住前后院的大刘,平日里大刘一到晚上的时候,早早就跑到他家这边蹭茶水了,不光是茶友,还是相当不错的棋友。八十年代的时候,下象棋是一种时尚,更会有很大一群人围观在一边观看下象棋,一些臭棋篓子则在一边起哄支招,总之,每到夏日的晚上,棋局是特别受欢迎的地方。这大刘在他没有被免职的时候,几乎每天都过来找他下棋,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大刘在农机局里面给一些亲属谋好处,办一些赚外快的东西,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,而且在大刘有事情的时候,帮助过大刘
几次。在他被免职的时候,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刘,他觉得,他被免职以后,第一个到他家里来安慰他的必然是大刘。如果不是大刘,那就是他在农机校科室当中最为照顾的小徐。没有他的照顾,没有他的帮衬,小徐现在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提不到副科长的位置的。小徐分配到江城这边以后,一直就在他的手下工作,他总把小徐当成自家的孩子一般看待,于金卓觉得,这次到郊区那边任职的时候,如果有可能,把大刘和小徐两个人都带上,毕竟人熟悉,办起事情来顺手。于金卓万万没有想到,他心中期望值最大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到他家里探望他的意思,更是在局里面和他划清了界限,仿佛要是沾上他于金卓的边就会倒大霉一样。人心不古啊!于金卓心中一阵叹息。感叹了一番身边的朋友,于金卓又想起来了他那个神奇的大侄子。对于他神奇的大侄子,于金卓觉得十分不可思议。小舅子家的这个侄子,以前他真就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,哪怕是过年的时候,他都没有感觉到这个大侄子有什么神奇的地方。可是,随着小舅子家不断地给他家送一些稀罕的东西,甚至还送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些外汇券,他才慢慢听小舅子说出来,自家的这个大侄子居然是江城市最大的那个食杂连锁超市的创始人。这个事情让他感觉到惊叹不已。要知道,这个时候是八三年,一般人别说是倒腾小买卖赚钱了,就是拿自家的物品出去卖都是提心吊胆的,别说建立起来那么大的一个商场了。在于金卓的眼中,李忠信的食杂连锁超市就是一个大型的商场,甚至是要超过那些大型国营商场的一个存在。这个时候,于金卓从来就没有想到过,自己小舅子的儿子竟然能够如此有出息,就是那让人感觉到窒息的大手笔,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。以前的时候,家里要是能够吃上一瓶罐头,那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一件事情了,可是,现在他的家中,光是鱼罐头就有了好几箱,哪怕是他已经开始送人了,还剩下很大一堆。于金卓是大学本科毕业,是正规军,算术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,在李忠信全江城发罐头的时候,他就初步地给大侄子算了一笔账。全江城所有的学校都发鱼罐头,按照每个学生两瓶,每位教师五瓶的数量来算,那就是几万瓶。在加忠信公司的关系单位,全江城警察系统的警察,还有江城驻扎的部队官兵每人两瓶。其他的小来小去的就不算了,单单就是这些,忠信公司就发放出去了将近二十万元的罐头。二十万元,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概念。全江城的人,平均工资大概在三十三、四元钱上下,而李忠信发出去的罐头的钱数,就已经相当于七千人一个月的工资钱,这得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
啊!这些不说,前一段时间,小舅子到家里面和自己的媳妇李淑梅发牢骚,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让他感觉到操心和闹心了。一不留神,李忠信居然跑到省城那边去见黑省的高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