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术馆内,陆行舟坐在椅子上吃东西。客人见小孩穿得洋气又可爱,都忍不住多看几眼。还有喜欢孩子的,要上前逗逗他。俨然把小孩当成了美术馆的吉祥物。陆行舟小小年纪就被送去镇上教管婆婆那里虐待,后来又成为村里调皮捣蛋第一名。后来上了连美艺校,也被周子义搞事情陷害,加上他性格有些冷硬,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受众人喜欢的小孩。陆行舟也几乎没在外面感受过这种人见人爱的待遇。一开始他被人盯着看还有些拘谨,小脸板着,腰杆都挺得更直一些,零食也不敢再吃。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给师父丢人,影响到美术馆的生意。玉兰先生倒觉得自己这小徒实在很有意思。一般小孩都会有种“我很可爱”的自觉。但陆行舟似乎一直都没有这种觉悟,甚至遇到陌生人,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会讨厌自己。小徒这个性格在一开始的相处中,她就已经摸透了。没想到今天还是个锻炼他自信心的机会。片刻后,玉兰从椅子上起来,“我看齐小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,这里交给你,我去楼上歇着了,等中午再下来。”陆小朋友有些着急,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,“那我跟你一块上楼。”“不行,你也上楼,等会儿齐小姐回来怎么办?”“让赵馆长去叫咱们不就行了吗?”“不行,小赵要处理美术馆的事,不能给人家添麻烦。”陆行舟大眼睛忽闪忽闪,不得已只能同意,“那好吧。”玉兰揉揉他的头,笑,“辛苦了。”陆行舟扁扁嘴,小声嘟囔:“当徒弟的没人权啊……”一边说着,一边又坐回到椅子上。没一会儿,两个女孩检票进来,见到陆行舟,马上就惊讶地走不动路了,“天啊,门口怎么有个这么可爱的宝宝?”年轻的小姐姐热心肠,凑近问道:“小朋友,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呀?你的家长呢?”陆行舟端坐着,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大蜜枣,一边腮帮鼓鼓的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什么宝宝……他都快六岁了!好难为情的称呼!可是师父说,他还没出师,不能跟外人说是她的徒弟,那他现在该怎么介绍自己?赵馆长见状过来解围,“他是我们员工的孩子。”“啊,是嘛,我还以为是跟家长走散了呢。”小姐姐起身,笑着又多看了两眼,“真可爱。”陆行舟看看赵馆长,想起师父的交代,边从椅子上下来,一脸认真的样子。“这次的展览以冬日为主题,每张画都有自己的意境,非常值得一看,会场中间是两幅学生的作品,正在比赛,两个姐姐如果喜欢的话,可以过去投个票,谢谢。”他觉得自己气血上涌,脸红得厉害,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很多。说完之后,他满眼期待的看着两个姐姐,下意识长出了一口气。两个女孩相视一笑,纷纷向他道谢。“好的小朋友,
我们这就过去投票,谢谢你的介绍。”陆行舟也笑了,很有成就感。两个女孩听完介绍,就先去了展馆中间投票,陆行舟目不转睛地盯着,最后见两人中其中一个投给了齐如玉,还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。心道,自己这是白介绍了。他当然认为自己的画技高一筹,但来这看画的,不见得都是专业人士,甚至会有人觉得那边的票数太低,所以投同情票。陆行舟见了几个投票的,就越发对结果不在意了。他本来想再回椅子上坐着,但见赵馆长都是一直站着,他就也干脆不再坐着了,在展览馆里溜达起来。几乎所有进来的人都会对他好奇,他干脆就当起了临时的讲解员,还跟几个客人讨论起了对画作的见解。不过陆行舟的人生阅历实在有点少。以前,他只知道画画要画得像,画得好看才叫好。但是后来通过跟不同人的交流之后,他倒是对师父口中常说的,画要表达的是感情这句话,有了更加生动的理解。小孩心情好起来,说话也越来越自如,笑微微地营业,业务水平也在线,让赵馆长都刮目相看。“行舟,要不要考虑周末来馆里帮忙?我给你算工钱。”赵馆长看小孩的时候,眼睛放蓝光,现在美术馆招个靠谱的讲解员可难了。国内的艺术氛围不算浓,有真正审美的,一般都是高材生,也不屑于来美术馆当讲解员。找艺术院校的美术生来,质量又很难把控。陆行舟这种自带吸睛属性的小员工,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啊!陆行舟得意洋洋起来,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,“等我在这办画展的时候,我就来给你帮忙。”赵馆长被他的话逗笑了,“好,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!”这时,美术馆门口忽然热闹起来,似乎是一下子来了很多人。赵馆长和陆行舟忙跑到门口,见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小学生,组织一块来了美术馆看展览,正在集体买票。见负责的工作人员招手,赵馆长赶紧快不过去,陆行舟也跟在了后面。“馆长,这位女士说她是小学老师,组织学生周末活动,想问问咱们有没有团购优惠。”美术馆没有学生票和儿童票的说法,一律一个价格。之前倒是有学校组织过集体参观,但那都是提前联系好的,因为美术馆如果一次性接待太多学生的话,要事先做安排,否则会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。赵馆长有些为难,“他们一共多少人?”“三个带队的老师,七十七个孩子。”“可以打个九折,但请你们一定要遵守美术馆的规定,不可以大声喧哗。”领队老师打包票,“放心,我们的学生都很听话。”说完让售票员出票,痛快付了款。走在前面的小朋友看见陆行舟,惊讶道:“天啊,还有这么小的小朋友呢!”陆行舟在小朋友面前马上严肃起来,“美术馆内不许大声喧哗。”刚才惊叹的小朋友马上捂住
了嘴,点点头。领队老师夸赞道:“这个宝宝真懂事,你们都要向他学习知道吗?”陆行舟一副不以物喜的矜持表情,“你也不能大声喧哗,大家进来参观吧。”美术馆外,齐如玉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。看着进去的一堆小朋友,她不禁冷笑——陆行舟,看你怎么赢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