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飘落,一朵接着一朵,缓缓覆在大地之上,铺出洁白的毯子。
咯!
一只大脚踩皱了雪毯,踉跄了几步,一滴滴血滴落,如火一般,在白色的毯子上烧蚀出一个个黑色的洞。
军士用长枪支撑着身体,看着周围无数的尸体,双眼里满是血泪。
死了,都死了!
他们曾纵横千里万里,曾为苏丹斩杀过一个又一个的强敌,给无数国家与他们的子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噩梦!
可现在,他们死了。
死并不可怕,真主安拉一定会救赎他们。只不过,苏丹的军令还没有完成,大明的军阵还没有打开,眼前的驼城就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,敲不碎!
“我还活着,我要前进!”
军士拔出肩膀的箭,丢在雪地上,握着长枪朝着驼城冲去。脚步很慢,伤口很疼,但他依旧执着地前进,一根箭飞至,射进军士的大腿。
军士尚未跌倒,又有两支箭射入胸膛!
雪纷纷飘来,似乎想要修补破乱的白色毯子,很有耐心,不知疲倦。
战斗从早上直打到晚上,帖木儿的军士依旧没有撼动驼城,数不清的军士、战马躺在冰冷的荒原之上,雪一点点染白。
因为大雪的缘故,夜并不显得黑。
帖木儿站在风雪之中,脸色阴沉到了极致,穆罕穆德、沙哈鲁、米兰沙,无一例外,都被大明抵挡在了驼城之外。
大明的策略近乎无解,一旦军队冲锋至近前,大明就凭借着驼城,用长枪、火器重创,而处在中程的军士,则会遭遇弩箭、弓箭的覆盖,处在远程的,又会遭遇铺天盖地的火器!
无论多精锐的部队,无论多强大的军士,都很难扛得住这三轮进攻。即便是前军勇猛,有人能爬过驼城去,也会因为后继不足,无人支援,被大明军士围杀!
只这一日,死在驼城外的帖木儿军士就已超出三万六千,惨烈的战事令人心悸与不安。
帖木儿不知道大明的火器什么时候会耗尽,不知道大明的箭什么时候会用完,但很清楚,如果战争再这样打下去,自己的军队将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溃。
僵局必须打破!
帖木儿与木孙等人商议,命令随军匠人连夜打造回回炮。
最初的时候,帖木儿根本没想过会使用回回炮,这是一种攻城利器,是攻坚战时使用的。大明军阵布置在草原之上,谁会想到他们凭空造出来一座低矮且坚不可摧的城?
回回炮打造需要大量的木头,还需要石料作为投掷物,而这些东西不是一两个时辰可以弄好的。帖木儿派了一万多军士随匠人进入天山,结果被大明八百侦察兵硬生生赶出了山林之中。
侦察兵的伪装,丛林作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强,加上帖木儿派的军士与匠人全无战意,以为大明在山中埋伏了大量兵力,在遭遇了一轮又一轮突如其来的战斗,丢下一千具尸体之后,便匆匆撤退。索靖俘虏了六百多匠人,也没客气,直接派人送给宋晟,他正缺人干活。
帖木儿看着天山的方向,满是悲伤。
回回炮没有造出来,而自己也没办法再派遣军士深入山林去作战,那里不利骑兵,论步战、山林战,自己的人不是大明军士的对手。
可人的智慧是不可估量的,大型回回炮没有制造出来,但帖木儿的匠人将营寨的木头全都拆了,打造出了十八个小型回回炮。
没有石头,不是还有尸体,还有人头?
帖木儿命令小型回回炮投入中军,并动用了自己最后的秘密武器。
穆罕穆德、盖苏耶丁都清楚,若此番不能打开大明的驼城、突破进去,那大军就将再无力量前进一步!而失败的撤退,将是所有人无法承受的痛苦!
穆罕穆德安排盖苏耶丁亲自带一万军士冲锋,并命令五千军士随后清理道路,同时投入了两千重甲骑兵,随时准备冲锋。
冲锋的号角吹起,盖苏耶丁给马内扎、伊林等将领下达了死命令!
这是一场有死无生的战斗,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战斗!
但你们所有人的牺牲,都不是向地狱坠落,而是向天堂飞升,真主在等着你们,苏丹在祝福你们。
杀!
盖苏耶丁带一万骑兵冲锋,战马不断踩在死去的军士身上,一些战马失稳,跌倒下来,一些战马不断腾跃,将骑兵送到了半程也被绊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