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燮本是出身贫苦家庭,倒还强些,夏侯和却是从小便在官宦人家之中,长大之后又是著名的纨绔子弟,哪里有过这种经历?是以这时他已然面色难看,终于忍不住低声道:“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,往日身在帝都之中,指点江山之时,何曾亲身体会过这般感受?”
杨君爱嘿然道:“这算得什么呀,当初本爵刚刚投军之时,便是从斥候做起,数九寒天,为躲避敌人眼线,只穿着一身单衣倒卧在路边的臭水沟中,也曾试过,那个滋味,嘿嘿,倒是比今天你们二人经历的,更是刻骨铭心一些。”
二人听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是心中随之想来,便知道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,能够亲身做到的,只怕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。想到这里,不由得对这位侯爷更是心生敬意,似乎觉得自己方才一路的感受,全然不值得放在心上,各人心中反而大为平稳。
不过还不等他们二人说出自己心中所感,杨君爱便又道:“你们两个年轻人可要记住了,吃得苦、耐得累、忍得住寂寞、守得了底线,日后才能成大器。倘若只是一味养尊处优,那么即使懂得再多的道理,到头来只不过是如花瓶中的花木一般,无所依傍,倒不如郊外的野草,扎根大地,年年回春。”
二人点头应诺,各自在心中记下,傅燮便道:“咱们此行专为探查敌人虚实动静而来,还是慢要闲谈,先做正经事要紧。”
一旁的夏侯和此时倒是比傅燮更看得开些:“反正我等都已然到了这里,还怕探听不到敌人消息么?只是现在咱们的装束也只能假扮本朝溃兵,不能装作敌国将士,若是只在外围打转,只怕能知道的底细终究有限,得想个法子,怎生能内外皆知才好。”
杨君爱晃晃手中兵刃道:“这有何难?咱们手里的是刀枪,不是草木,咱们身上也不是没有功夫,既然已经进得敌方营寨来,还怕装不成敌国将士么?你们跟紧了我,少时咱们瞅准机会,杀他几个巡守的敌人,那不是什么都有了?”
傅燮与夏侯和点头说好,右手便已经不约而同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。杨君爱眼角余光见了,连忙又低声道:“不要这般,做斥候第一要讲究的便是心平气和,不能遇事手忙脚乱,你们这样紧张,就是真的装成了敌军的样子,也早晚被心细的人瞧出破绽来。咱们此时就将这一片营寨,当做是咱们自家随意出入的后院,只有心稳了,手才能稳,只有我自稳便,才能不畏强敌。”
说到这里,杨君爱反而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形,直起身来,径直在敌军营寨内走动起来,瞧他如今的神态,竟是活脱脱一个兵痞一般。傅燮、夏侯和二人见他如此,各自对视苦笑一声,也只好学着他的样子,跟在其后走动起来。
说来也怪,他们此前总想着要隐藏自己的行踪之时,对自己身上的服饰也颇为在意,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,但如今放大了胆子,公然行动以后,反而不觉得自己这身装扮有什么不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