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及此,张折竹不由得暗自叹道:“看来我以前总以为凭着自己的言辞便能游走于天下之间,靠着自己胸中的才学便能受人重视,那是有些想得左了,在很多人眼里,无拔刃之能便是原罪,你不能与之性命相搏,他们便能随时取你性命。”
眼下陈轩波无暇关注张折竹心中到底作何想法,转而对自家师妹张嫣然说道:“我等此来原为探查北戎底细,这桩事说难也难,说容易也容易,市井有谚,‘要知心腹事,需听背后言’,今夜晚间,我便潜身去郡守府中探访一番,看看这些日子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部署。”
虽然张嫣然已经亲眼见到师兄与耶律逊宁、完颜宗辅连番交手,并没有力不从心,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,出言劝阻道:“咱们这次赶到北宁,绝不能只是待上一两日便即回返,你又何必急在一时?事缓则圆,我劝你还是再好生思量一番,定出相应计划,然后方能行事。”
陈轩波嘿然一笑,望向张嫣然,做出了自己的解释:“若在平常之时,你这法子原是不差,但咱们来到北宁城中,情势自与别时不同,时间过得越长,人家对咱们的防范就越深。
“既然如此,咱们可就不能再有遇事从缓之念,趁着北戎中人尚摸不清咱们的底细,又摄于今日交手落了下风,赶早不赶晚,我今夜便走上一遭,料他们也想不到,我初到北宁城中,便会有刺探机密之举,反而更容易成功。”
这番话虽然说得声音不大,但也被一旁的张折竹听在耳中,于其本心而言,他并不希望陈轩波这么快便要展开行动。
究其原因,一半是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,而今北宁城中到处都是北戎诸部将士,自己一行人由外而至,不明内情便不好草率行动;另一半则是觉得不能总是坐视他人建立功勋,而自己这个‘正使’却是百无一用。
然而张折竹转念一想,陈轩波做事与自己不同,不唯凭借唇舌之利,更能与北戎高手以兵刃分高下,自己即便出言相劝,他也未必肯听,只能出声道:“陈兄不可粗疏大意,凡事还需三思而后行,不说其他,还有两个要点,应当在意。
“其一,在下先前曾在北宁城中做事,而陈兄却从未至此,不明城中路径、要害所在,即便要自行探查,也需让在下绘制一副北宁城地形图,而后按图索骥。
“其二,常言道单丝不成线,独木难成林,纵然陈兄能为再高,可也总是一个人,万一遇上意外,难免会有左支右拙之危,当真行事,还须张姑娘一道陪同才行。”
陈轩波本想摇手拒绝张折竹这番好意,不过看他神情很是认真,又想到要做这等事情,自己确实应当小心谨慎,忖度之下,终于还是没有动作,只是低声问道:“张先生,你所谓的地形图,要画到什么时候?”
到了此时,张折竹的脸上才终于在人前显出几分自傲,微微一笑,慨然答道:“不需陈兄挂心,在下虽然武艺不济,但记性总还算是不差,你只要静候一夜,我便能将图画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