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长到岁月流转,沧海桑田,她还没有醒过来。
因为这个梦,实在是太美好了。
在梦里,她与沈郎长相厮守,琴瑟和鸣。
她跳舞,他画画。
她弹琴,他吹笛。
二人携手走过春天的桃花林,落了一肩的粉红;
一起走过腊月的风雪,积了一肩的雪白。
她还梦见她和沈郎的女儿长大成人,亭亭玉立,明艳无双。
她学医术,医者仁心,救死扶伤。
沉浸在这样的美梦里,她的唇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。
忽然,从她的脑海深处,传来了声声召唤,深情且坚定。
她疑惑地四处看,寻找声音的来源。
“初凝,醒醒。”
蓦地,眼前美好的景象全部消失了,没有了沈郎缱绻的眼神,也没有了女儿明朗的笑颜。
连那漫天的大雪都消失了。
她一个人,孤独地站在茫茫无际的黑暗中,惶惑不安。
“初凝,醒醒。”
又是那个声音,听起来好熟悉,好熟悉。
像是沈郎,可远比沈郎的声音沧桑。
她确实该醒来了。
梦再美,也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她死前发生的一切,都历历在目。
图琛揪住她的头发,给她灌下了千年一梦。
她痛苦地跌倒在地上,看着刚出生的女儿被图琛抢走。
女儿哭得撕心裂肺,图琛的笑容却狰狞可怖。
他将女儿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小篮子里,朝着滔滔的河水一甩。
“你说,这个孽种是会葬身鱼腹,还是被鹰隼啄食呢?”
她愤怒,不甘,可身体却越来越沉重。
心中的悲愤像是滔滔河水,她眼睁睁看着女儿越飘越远,哭声也越来越小……
沈郎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啊……
“沈郎……沈郎……”
失去了女儿,她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样,滴着血,和她脸上的泪一起,重重地往地上砸。
她难过得连身体都麻木了,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要夺走她的呼吸。
“初凝,醒醒!”
像是风沙里传来的驼铃声,给人希望,她受到这个声音的感召,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。
手掌传来了温热的触感,她一低头,一双粗糙有力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,坚定有力。
她认得这双手,左手的食指关节上,有两排牙印。
那是她和沈郎第一次见面咬的。
“沈郎?”
她看着眼前渐渐放大清晰的脸,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。
竟然是沈郎!
“初凝,是我,我找到你了,你回来了。”
怀里的娇躯从冰冷,到慢慢有了温度,呼吸从轻缓,变得频率正常。
看着那双慢慢睁开的美目,沈千毅的心跳如擂鼓。
他抱了初凝十二个小时,不眠不休,生怕会错过她第一次睁开眼。
那双潋滟的水光眸彻底打开,迷茫地看着他时,他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,说话都带着颤音。
“初凝,你终于醒了!”
初凝怔怔地看着沈千毅饱经沧桑的面容,眼中蓄满了泪水。
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这张曾经风流俊逸的脸,泣不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