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一半,秦清寒终究是忍不住站起身来,猛地一挥袖袍。
“那顾卿便说吧。”
这是秦清寒第一次在朝臣们面前表露出她的真实感情。
为君者,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顾紫真却是秦清寒从天府归来之后,教导她时间最长的老师。
她能如此迅速的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女帝。
这些都是顾紫真悉心教导她治国之道的功劳。
就算是称她为恩师,也绝不为过。
而如今却看到顾紫真如此折辱她自己。
这让秦清寒心中不由对顾长歌生出了几分厌恶感。
如果不是顾长歌,她的恩师也不必保护他到这种地步。
一个有才而无德的小男子,有什么资格能让顾紫真赔上她半生的贤名,来为他拖延时间?
在心中如此想着,秦清寒对顾长歌的恼火,也不禁愈发浓郁起来。
只是,顾紫真却是在她这句话后,不慌不忙的从袖袋中取出了几张纸。
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很是诧异,忍不住好奇的望了过去。
顾紫真将其中一张递给旁边的几位老友。
剩余的纸张交给走过来的宫中女官,呈给御座前的秦清寒。
“陛下,臣方才呈上之纸,并不是普通的纸张。”
“这是由犬子所创,是一种史无前例的、可以用于书写的纸张!”
“这种纸张可以大量生产,且造价极其低廉,完完全全可以代替竹木简的存在!”
这番话一经说出,立刻让整个正乾殿之中的朝臣们,瞬间便陷入了一阵爆发般的议论。
所有大臣们全都惊愕不定的望向陛下与几位凤阁大学士手中的纸张,似是想要尽快消化这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幻想。
然而秦清寒与几位凤阁大学士的表情,却让朝臣们再一次震惊了。
那是一种复杂的神色。
但她们脸上的不敢置信、惊喜与激动的表情,却是让所有的大臣们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...这是纸...”
“落字了,这怎么可能?”
“而且并没有墨团,竟还显得比竹简、木简还清晰,嘶...”
几位凤阁大学士们惊得是有些回不过神来。
她们望着笑得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的顾紫真,心中终于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淡定了。
倘若她们这位老友说的当真是事实的话...
那么这种可以用于书写的纸张,的确是一件涉及到大秦社稷的国家大事!
同时,这也是一个足以令全天下百姓们欢呼的举世壮举!
顾长歌这个小男子,当真就成为了大秦帝国未来千百年的文人始祖一样的存在!
任何一位因纸张而受益过的大秦文人,都将会歌颂他的功德。
天底下所有能因此而读得起书的百姓们,也将会将他视作为此生的恩人。
甚至是在场的朝臣们,都会忍不住敬佩这个身为男子却心念帝国的顾长歌。
这样的地位,已经足以称之为圣人了!
怪不得她们听说这个少年近日总是优哉游哉的闲逛,没有一丝将会被迫入宫的困扰。
还有顾紫真,她也是自始至终就从未流露出一丁点儿的愁苦表情。
感情他们娘俩把底牌埋得这么深!
这还让她们怎么趁此机会强行确立下顾长歌的帝后候选者的身份?
这一对儿老狐狸与小狐狸,还真是让她们到得现在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。
不过,秦清寒与柳梦璃可就不这么想了。
方才宫中女官将写下文字的纸张呈上来时,两女几乎是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她们能够清楚的看到,原本应是一片墨团的四张纸上,竟写着四句清晰的诗句!
这四句诗,秦清寒与柳梦璃可谓是相当熟悉。
因为这四句诗连起来,分明就是顾长歌当初在轩文阁中所作的那首咏春诗!
最让两女不敢置信的是...
这种价格低廉、可以大量制造,还能用于书写的纸张,竟然就是顾长歌所创!
顾紫真身为凤阁首辅,没必要在这时说假话。
况且,这种事情一查就知道是否作假。
所以,她说这是她的儿子所创之物,几乎就已经是确定了顾长歌对于大秦帝国的大功!
这种足以推动整个时代向前奔跑几十上百年的纸张,秦清寒当然清楚它的作用到底有多么的巨大!
也正是这一刻...
秦清寒忽然发现自己错怪顾长歌了。
原来这个少年并不是被她的老师宠溺到没良心的无德之子。
而是他竟和顾紫真一起,在举行大朝会的正乾殿中,上演了一出真实版的震撼壮举!
这让秦清寒心中瞬间就对顾长歌生出了浓郁的兴趣,以及...
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好感。
嘈杂的大殿经过了好一阵的议论,朝臣们方才回过了味儿,心情复杂的望着嘴角含笑的秦清寒。
这同样也是秦清寒自上位以来,第一次在众臣们的面前展露出绝美的笑颜。
今天有太多的第一次,让朝臣们大开眼界。
可很明显,她们此次的催婚风波,算是彻底失败了。
“诸卿,此等大功,何以赏之?”
秦清寒重新落座,如冰铃般动听的声音,又回归了以往的威严。
听到此话,众臣默然。
就连那几位凤阁大学士,都颇为无语的瞪着笑眯眯的顾紫真,俨然一副‘回头必要去你府上抢一堆字画解恨’的模样。
群臣们的复杂表情,秦清寒都看在眼里,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意。
“既然诸卿不知如何封赏顾子,那就让朕来!”
如此说着,秦清寒心中不由感叹今日事态的大落大起。
从方才的无可奈何,到如今的心情大悦。
此等变化,皆是顾长歌一人所至!
“众卿听旨,起敕!”
众臣听到‘敕’这个字,皆是心中一惊。
但顾长歌为帝国立下如此殊功,的确可以破例的敕封他。
于是在场大臣们赶忙躬身行礼,以接旨意。
“今楚国公之子顾氏,为君上分忧。”
“创新纸,惠众民,解天下无数百姓之倒悬,举国承惠,功德无加。”
“过而不罚,功而不赏,则诸事弗为矣。”
“故朕思量甚之,赐顾氏沧澜袍,着锦玉带...”
说到这儿时,秦清寒美眸中泛起一抹浅浅的异样之色,掩饰住自己语气中的激动情绪,朗声道:
“并特例御封为...”
“广陵县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