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些资料是真的,那么,梅丽莎的形象就将在我心里彻底颠覆。
“这些资料当然是真的,我不想骗你。在抄家时,特种部队找到了梅丽莎的行动手册,其实……其实她深爱长风战神——”
我了解梅丽莎的过去,她向我讲述过很多跟大哥在一起时的快乐往事。如果没有深爱,她怎么会在大哥失踪那么久之后,还对他念念不忘?
白小蝶皱眉,打断了白菲:“不要兜圈子了,直接告诉他真相不好吗?梅丽莎追求长风战神是真事,但被长风战神拒绝也是真事。她是一个野心极大、占有欲强烈、心理极度扭曲、手段极其冷酷的超级间谍,遭到拒绝后,突然由爱转恨,将长风战神的行踪通过秘密渠道泄露出去,使他两次遇险,在第三次上,彻底消失,不见影踪。叶开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?”
我的心变得极其苦涩,因为白菲、白小蝶带来的资料令人震惊,其真实性不容怀疑。
毫无疑问,梅丽莎就是她们说的那样一个人,对我的一切关照,都是装出来的。
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,今后我或许会花很长时间,才能翻过这一页。
“叶开,不要难过,我相信,梅丽莎对你所有的好,不仅仅是欺骗,很多时候,她在你身上看到了长风战神的影子,所以心理非常矛盾……”
这一路,我的心仿佛被分为五块,被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的五味情绪深深浸泡着,恨不得一跃而起,打破情绪阴霾,彻底挣脱出去。
到了加德满都,飞机落地,白菲诚挚邀请:“和我们一起去四天神布施寺吧?我约了白龙王,请他帮忙,将转世唐卡与乾坤混元一气图融合叠加,为我解决一个巨大的难题。你在我身边,我会更安心一些。”
那时候,我们站在机场外的草坪上。
天空一碧如洗,远山雪染白头。
我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,感慨上天对我不公,竟然在几天之内对我连续打击,身边的人忽而魑魅魍魉,忽而饮弹而亡,一切都变了,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。
“喂,叶开,一起来吧。你追踪转世唐卡和乾坤混元一气图那么久,此次机会难得,白龙王全力做法,要揭开转世唐卡和乾坤混元一气图的万年奥秘,不来的话,终生后悔。再说,梅丽莎是多栖间谍,我替你杀了她,不感谢我也就算了,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?”
白小蝶先上了前来迎接的宝马越野车,敞开车门,笑着向我伸手邀约。
她那么美,但以爪刀破枪,格杀梅丽莎的时候,动作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一般,根本容不得梅丽莎反击。
这种鬼魅一般的犀利攻杀很不多见,足以印证,她是白菲的妹妹,更是白菲麾下的一流江湖骁将。
“来吧,见识见识白龙王的手段,百益而无一害。”
白菲也发出邀约,但我还是摇头拒绝了。
梅丽莎的死,让我创深痛巨,根本无法释怀,更无法轻易地抿除她在我心中的印象。
“走吧姐姐,人各有志,不能勉强,咱们两个在一起就足够了。”
白小蝶在车内大叫,但白菲并不打算放弃,立即拨通了白龙王的电话,并在电话接通后,将手机递给我。
我向后退了一步,准备拒绝,但白菲踏上两步,低声祈求:“叶开,四天神布施寺那边情况复杂,我需要你……需要你帮我掌控局势。无论如何,请听白龙王说几句话。我是朋友,不是坏人,更不是敌人,求求你,听完白龙王的话再做决定,可以吗?”
她的眼中含着泪水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努力忍住,才没有掉下来。
我长叹一声,接过了手机。
白龙王的话里充满了玄机,我虽然听懂了每一个字,却无法理解全部的意思。
“所有人都是瞎子,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,眼中看到的,都是幻影,所听所想所信,皆为虚妄。转世唐卡的存在,就是打破桎梏,解放心灵。乾坤混元一气图是亚洲道术的至尊法宝,是求道者苦苦追寻的宝物。两大至宝的叠加,交相辉映,法相无穷,正好可以让人看清真实世界。上一次,我在泰国讲法,顿悟者逾百人,没有转世唐卡和乾坤混元一气图,他们就选择了更为刚烈的做法——”
我突然明白过来,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发生的事。
在他讲法后的一个月内,就发生了某位巨星坠楼事件,全球歌迷因此而割腕殉情者超过万人。
“前辈,乾坤混元一气图根本不在加德满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提出了自己的异议,再也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。
“那它在哪里?”
“在不丹国首都廷布的国家图书馆地下密室中。”
我立刻给出了准确的答案,任何人想带走那幅图,都必须将整个地下室拆开挪走,在另一个地方复建,才能真正拥有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宇宙至宝。
“错。”
白龙王没有解释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什么?”
我不理解,更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。
“图在何处?在你眼中,在你心中,在你灵台智慧之中。图在何处你在何处?抑或是你在何处图在何处?知道这一点,你就明白生死的大境界、大砥砺、大意义了。”
在白龙王质朴而坦荡的叙述中,我再次感觉到了“智慧穷尽”的头晕目眩之感,当即向后退了几步,倚靠在墙角,然后慢慢坐下,盘膝打坐,十几秒钟内就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。
普通人日日夜夜寻找人间至宝,却从未意识到,真正的“至宝”就在平凡生活之中,身体健康、家庭和睦、平安喜乐就是“人生三宝”。
求道者踏遍天下寻找乾坤混元一气图,却不知道,如果不能做到“图放在心中”,纵然拥有一整座不丹国国家图书馆,也无法领略那张图的意义。
如果我始终念念不忘梅丽莎对我的好,就等于混淆了对错善恶,只是用“小我之好恶”对抗“大我之真伪”,本身就是对自己的根本否定。
假如我能放下一切,包括放下对大哥的寻找,才能让心灵恢复本真平静,既可以无所不为,也可以无所作为,那才是“道”的最高境界。
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——那道“门”似乎已经对我敞开了。
“我想放弃执念,前辈,我想……我已经放弃执念了。”
白龙王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:“错,错错错。”
他说了四个“错”字,就挂断了电话。
我没有愕然懊恼,而是刹那之间心如明镜,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假如真的“放下执念”,就不会从口中说出来。既然“放下执念”,哪里还有“执念”?
陶渊明说,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我放下执念,立刻化身为闲云野鹤,万千时空红尘之内,再无一丝一毫的遗憾,更没有任何情感羁绊。
“我有明珠一颗,久在俗世蹉跎。一朝拭去浮尘,光照万里山河。”
我睁开眼,忽然觉得,眼界开阔,心灵轻盈,已然从无边噩梦中醒来。
到达四天神布施寺的时候,已经到了黄昏。
远远望去,寺庙殿宇四周点亮了几百盏酥油灯,使得那座巨大的建筑物如同茫茫苦海上的一艘夜航船,指引着迷途之客前进的方向。
再次见到白龙王,他的眼神中没有赞赏,也没有恼怒,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。
他命令其他人暂时留在殿外,只带着我一个人进去。
殿内,左右两侧各放着一个崭新的蒲团,中间相隔二十步,摆着满地酥油灯盏,三十六大灯,七十二小灯,总共一百零百盏灯。
这是诸葛亮禳星招魂续命之术,我想不出,这种奇门遁甲阵势跟今天要做的事有什么关联。
“有一个人的生死关系到未来百年江湖兴亡,他生,江湖死,他死,江湖生。那么,这个人是不是该死?”
白龙王的这个问题十分诡异,但我基于江湖道义,还是点点头。
“如果另外一人想救他,甚至愿意为他而死,代他去死。当然,另外这人的做法一定能够奏效,禳星结束,第一个人就活下来,另外这人就死了。你说,我该不该支持另外这人的决定?”
我沉思了几秒钟,再次点头。
“如果我选择支持,我也会死,选择不支持,就会长寿百岁,比肩彭祖。你说,我该怎么选?”
白龙王这一连串问题提出来,全都是围绕同一件事。
作为旁观者,我有自己基本的善恶观念。所以,绝对不会混淆,支持白龙王放弃禳星营救,让恶人死,令好人活。
“前辈,熄灭这些灯,问题就解决了,不是吗?”
白龙王注视着地上的灯盏,紧皱双眉,表情变得极度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