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理解关天娜的想法,过去,也有许多51地区的调查员因为各种原因离开,但他们的结局大多凄惨无比。
江湖是个大染缸,一旦踏进来,几乎没有希望全身而退。
“我去见那个掮客,你暂时置身事外,不要有任何担心。”
我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肩膀上,不会牵连他人。
正因如此,我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,才会越来越强悍,进步也越来越快。
“这是个巨大漩涡,其实,我们不该卷进去,不然的话,只怕凶多吉少。”
无知者无畏,而关天娜知道畏惧,才能幸存至今。
我摇摇头:“无论如何,来到塔国,我就要把现存的所有疑点查清楚,直到无法前进为止。”
关天娜苦笑一声:“那是51地区调查员的职责,不是你我的职责。我们的目标是好好活下去,而不是为了组织牺牲自己……”
我很清楚,这是关天娜的选择,而不是我的。
“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我无法指责任何人,每个人都有奋斗的方向,也有放弃的理由。
既然已经决定来到萨瓦市,我的调查方向就会清晰指向卡洛斯的那个“梦”,直到把被镇压者解放出来。
“叶开,你最好能给玛索打个电话,向总部请示。作为51地区调查员,这件事必须……”
关天娜没有说下去,其实她也很清楚,就算请示,玛索也会尊重我的选择。
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
在51地区,同样遵循上面的规律。
我已经向总部请示过,即将赶往玉壶瀑布。
现在,萨瓦市的掮客见面计划,就在玉壶瀑布旁边,一切迹象表明,混乱大战即将开始。如今,兵临城下,却按兵不动,那我又何必赶到这里?
“我们分头行动。”我微笑着告诉关天娜。
我联络那个掮客,对方给出了一个手机号码。
当我登录总部服务器搜索这个号码的时候,得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页面,没有任何通话记录。那就证明,这是个仅仅使用一次就会被丢弃的新号码。
我拨了那个号码,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十分年轻的女孩子。
对方很爽快,半小时后就可以见面,只要双方觉得可行,她会马上支付订金。
我离开酒店,乘车去博物馆,暂时跟关天娜分开。
就在博物馆的大厅里,我见到了这个神通广大的掮客,一个梳着满头麻花辫的亚裔女孩子。
暗网人物极少碰面接头,真正出现在台前露脸的,只能是不知转换过多少层的代理人。
我们坐在博物馆一角的茶吧里,迅速完成了彼此熟悉的过程。
“任务很简单,你只要帮助我的客户探索玉壶瀑布四周的一系列山洞,不管洞中找到什么,拥有权和版权都属于客户,你只拿那些佣金。”
“关于捕捉猴子的计划呢?”
女孩子笑起来:“不该问的不要问,不该说的不该说,就是我们的保密法则。既然你是跟随者,就应该明白,你的作用是什么,千万不要越俎代庖。”
我瞬间明白,女孩子也不想卷入太深,仅仅做个掮客而已。
按照我提交的简历,女孩子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,立刻表示,同意我加入这次行动。签订合同后,可以预付一半作为订金。
这个女孩子有一双明如灿星的眼睛,当她认真地正视我的时候,我就能感到,她的目光如同两支火炬,将我内心隐藏的部分全都照亮了。
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你也可以随时退出,只不过扣除佣金而已。萨瓦市是一个神奇的地方,只适合大冒险家进驻。我希望你做好准备,金主这边的行动方式十分大胆,上路的每一步,都是对生命的极限考验。”
女孩子嘴角轻轻上翘,露出甜蜜而深邃的微笑。
“我只要钱,不关心别的。你的悬赏通告里说,要捕捉猴子,才激起了我的兴趣。好了,现在大家达成一致,只做事,不说话。”
我刻意隐藏自己,不再细问。
实际上,我在怀疑,这个女孩子是一位读心术高手。我们近距离面对面坐着,她就有机会读懂我的脑部活动。
这不是什么好兆头,而对方的掮客身份,也值得怀疑。
“你对猴子感兴趣?”女孩子歪着脑袋,略带顽皮地追问。
我点点头,迅速编织了另一套富有逻辑性的谎话:“我曾经做过一段动物园管理员,也曾跟街头卖艺者有过交集,所以对于猴子的聪明程度有极深的认识。金主说捕捉猴子,我自以为能够在行动过程中大显身手,才会毛遂自荐。不过,值得注意的是,塔国的动物保护法相当完备,捕捉猴子后——尤其是珍稀品类的猴子,几乎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运送出去,这一点相当难缠。”
我明显感觉到,当我开口讲话时,女孩子眼睛里射出了澄澈而冷冽的光芒。
两道光芒如同透明的冰剑,一寸一寸延伸过来,透过我的眉心,直刺进来。
很快,冰剑化为冰索,沿着我的头顶脉络向下,迅速进入体内,侵扰五脏六腑。
现在,我越发肯定,她是读心术高手,刚刚说到“签订合同”之类,仅仅是表面现象,目的是让我放松警惕,然后趁机读取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读心术是心理学超高境界之一,我受过这方面训练,才会有这种防范意识。不然的话,普通人在读心术大师面前,从头脑到心灵,全都是不设防城市。
我默默地深呼吸,让自己的心情进入绝对的平静状态,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下降到三十次。
当我的心理活动频次降到最低,就能达到太极拳之中“不可借微力、一羽不能加”的柔软地步。
对方眼中射出的冰剑、冰索仿佛一架极其微型的直升机,试图降落在我脑海深处进行搜索。
当我内心达到柔软、无力、低沉、死寂的地步,她的直升机面对的就是一片死海,得不到任何反馈。
“金主透露过,他要抓的不是普通猴子,而是神猴。所以这一次,比普通的探险行动更凶险。你了解塔国的猴子,但你了解神猴吗?”
女孩子很沉得住气,当她开口说话时,双眼冰剑的力度,没有丝毫减弱,始终保持稳定。
我全力控制住自己的精神状态,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探索的缝隙,同时,温和地回应:“神猴并不存在,既然是‘神’,那就只会存在于神话之中。在塔国境内,跟神猴有关的传说太多太多了,据我所知,根本没人存在那种奢望,想捕捉神猴,那简直是……异想天开。”
女孩子甜甜地微笑起来,一瞬间,眼中冰剑消融,不复存在。
“那是你的看法,江湖上有些大人物,能够凭着一己之力改变世界,不是你能想象的,比如这一种——”
她取出手机,调出一段视频,然后放在我面前。
那段视频很短,只有一分钟,拍摄地点是一个现代化的小会议室,内容为五个人正在开会,会议室远端的大屏幕上,显示的是商业项目策划书。
大约在三十五秒左右的时候,会议室内产生了突然的变化。
大屏幕的内容瞬间切换,出现了一只压在石缝里的猴子。只有看过《西游记》,并且对孙猴子被镇压的内容极度熟悉的人,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,这幅图片的含义是“猴子被镇压”。
与此同时,视频的背景音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动物叫声。或者,是一种神秘教派的诵经声,我虽然听到了声音,却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