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玛索深深感动,过去的芥蒂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51地区不乏自私自利之辈,隔岸观火,明哲保身,不管前线战斗多么激烈,仍然深居总部,绝不轻易踏足江湖。
玛索带着观察团从总部来到萨瓦市,已经有呵护我的意思,却被我误会了。
“玛索,龙堂袭击你们下榻的大厦时,我的心也被搅碎了。直到后来,亲眼看到你还活着,简直太高兴了……”
我们都将自己心里藏着的话表达出来,唯有如此,今后的合作才更坚实。
行进中,雷大师突然止步,身子一缩,躲在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。
我和玛索也迅速藏好,向前方眺望。
“有人,就在五十步以外,一定是敌人……我们的人全都按兵不动,等我们返回。叶开,如果我发生意外,你马上带着考察团返回总部,不得有丝毫耽搁。我们不能再在神猴的泥潭里耽搁下去了。”
玛索反手抽枪,严阵以待。
向前五十步的地方,的确有人拦住去路,
此刻地形,我们处于左右两个巨大的垃圾山包夹之下,如果不想硬闯,只能后退绕行。
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,天亮之前,各大帮派的行动队就要出动了。叶开,我们必须向前,能否请你帮忙?”雷大师低声跟我商量,满脸都是冷漠之色。
如果硬闯,一定是大肆杀戮,无法停止。
我并不确定,这样做是不是正确。
当下外部环境非常复杂,要站住脚跟,不能兴之所至,胡作非为。
“玛索,按照你的地图,绕行将会耗费多大力气?必须一路跑到下游,才有可能平安渡河?对吗?”
玛索点头:“没错。”
现实情况下已经不容我们有太多选择,只能向前冲。
玛索同意我的想法,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消灭当地黑帮不是问题。
“叶开,这是关键时刻,如有必要我来断后,你和雷大师先走。”
玛索脸上的表情冷静而决绝,这是我最钦佩她的地方。
虽然是女流之辈,可是每当遇到大事,她的决断能力胜过很多男人,这大概也是她在51地区能够得到快速晋升的主要原因。
雷大师眉头紧皱,向左右两座垃圾山看了看,每一边都有十几米高,全都是废纸和箱子。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这不仅仅是敌人的拦截,而且是一个奇门遁甲的阵势,我们一直向前肯定无法突破,敌人已经在这两座垃圾山底下做了最恐怖的埋伏,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——”
玛索吃了一惊,猛地掏出手枪:“叶开,我们向前冲,塔国本地的黑帮再厉害也不可能对抗51地区来的特工精英。”
这是她的自信,也是绝境当中唯一的选择。
我们两个冲在前面,雷大师跟在后面。
忽然间,前面的人不见了。
紧接着,两辆重型卡车并排着向我们冲过来。
车灯光柱如同闪电,照在我们身上,天地一片雪亮,我们根本无所藏身。
“叶开,跳到车顶上去,控制卡车就能反败为胜!”
一瞬间,玛索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。
我们两人左右一分,等到卡车冲过来,翻身上车。
当我站在驾驶室右侧才发现,车里空无一人,完全进入自动驾驶状态,但是车厢里不是空的,而是装满了黄色炸药。
我急促大叫:“玛索,这是圈套,我们赶紧撤离……”
这一次,我的反应虽快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卡车随即发生剧烈爆炸,火焰满天乱飞,落在两侧的垃圾堆上,迅速引燃,乱纷纷地烧起来。
玛索大叫一声:“叶开,你赶紧向前冲!”
随即,我们的声音就被烈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掩盖了。
两座垃圾山同时被引燃,我们三人陷入火海之中。
水火无情,面对这种情况,即便是最有经验的特工也会束手无策。
敌人预料到我们的逃跑路线,在垃圾山的两头进行堵截,其实如果我们后退,也是同样结局,很可能遭遇后面开过来的大卡车,同样装满了炸药,要让我们粉身碎骨。
我已经看不见玛索和雷大师,目光所及之处,全是飞腾的赤色火焰。
火蛇乱舞,渐渐向我脚下逼近,热气炙烤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我没有想到,自己的人生结局竟然是在塔国的偏僻地方,如果就此离世,51地区的花名册上只留下一个名字,这个世界再也记不起还有叶开这个人。
大哥对我的谆谆教导已经付之东流,而我追寻他的希望也就此破灭。
突然之间,我悲从心来,仰天怒吼,声震九霄——
一个人只有到了绝望之极的境地,才会发出这种声音,那是人性的本能,就好像野兽跌入陷阱发出的嚎叫一样。
猛然间,我感觉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玉壶,隔着透明的美玉,我就能感觉到里面才是清凉世界,能够帮助我摆脱烈火的攻击。
我立刻向前一扑,手指刚刚碰触到冰凉而坚硬的玉壶外表,立刻穿入其中,避开了烈火。
玉壶当中清凉无比,石壁透明,能够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情况。
我向右侧望去,那是大爆炸发生之前玛索所在的地方。
很快我就看到,她正在左躲右闪,逃避烈火,但是火圈越来越小,已经把她困在当中。
我冲过去,用力拍打玉壶的透明内壁,大声叫着玛索的名字。
玛索望向这边,脸上突然露出喜色,随即越过脚下的火堆向我冲过来,瞬间她也进入玉壶当中。
“叶开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这玉壶是哪里来的?”
我们握着双手,向四周环顾。
玉壶的内部直径大约有二十米,高度十多米,是一个极度广阔的空间,至少能够容纳数百人。
我来不及解释,继续搜寻雷大师。
她在玉壶的后方,烈火已经烧着了他的风衣。
当我们大声呼唤,雷大师也看到了玉壶,向这边冲过来。
我本来期望,她能够一下子冲进来,我们三个就彻底安全了。
没想到,当她到了玉壶前面,不顾遍地大火,向我们招手:“赶紧出来,里面更危险,这不是我们的归宿,我们向后退,一定能冲出去。”
我吃了一惊,刚刚慌不择路进入玉壶,此刻听到雷大师的话,就知道这其中另有蹊跷。
火海逃生没有那么简单,而这玉壶来的也太突然。
“雷大师,你先进来,我们逃过火灾再说。”玛索也叫起来。
这种情形下,不到里面来,一定会被活活烧死。
雷大师转身,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烈火,脸上突然露出坚毅的表情:“叶开,这不是你最后的结局,也不是最好的选择,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,剩下的事情要靠你自己了,一定记住,心存正气,智慧不灭,不随潮流,保持自我!”
说完这些,雷大师转身向着火堆猛冲过去——
我理解她的想法,她想沿着来路退回去,从那边杀出一道缺口。
远处两辆大卡车并排而来,就像刚才一样,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当他靠近卡车,两辆车发生大爆炸,引燃了更大范围的烈火。
一世英名的雷大师就此消失,化为灰烬。
进入玉壶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,可是在大火中灰飞烟灭是更愚蠢的做法。
我和玛索坐下来,望着外面的大火。
“叶开,如果这里是移魂玉壶,那我们的生命也从外面消失了。”
我摇摇头,按照我的猜测,这个神秘空间并非移魂玉壶。
真正的玉壶已经被关天娜送往51地区总部,在那里接受检查,而我们在这里获得庇护,是生命的奇迹。
“玛索,你记不记得亚洲四大古典名著《三国演义》里面曾经说到,诸葛孔明火攻司马懿,本来应该把对方困在山谷当中烧成灰烬,但突然天降大雨,浇灭了火焰,司马懿由此逃生。在这里,黑帮点燃了两座垃圾山,其目的一定是杀人灭口,但是天气变化无人预测,火焰腾飞,湿润的空气立刻变成水滴落下来,形成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空间,跟灵魂无关。”
我努力安慰她,就是希望玛索不要失去求生的勇气,更不要像雷大师那样浑身如火,瞬间离去。
只要活着,意识清醒,就还有办法。
假如死了,转入下一个轮回,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如何选择生死途径是一个大命题。
我相信雷大师有自己的选择标准,她不希望自己的灵魂进入玉壶也是另一种境界。
大火一直燃烧,足足过了五六个小时才渐渐熄灭,四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,废墟上又冒着浓烟,不时的燃起明火。
远处有人握着望远镜向这边观察,狂妄地哈哈大笑。
看起来他们已经做了判断,没有人能够在垃圾山大火当中逃生,我们三个已经化为灰烬,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。
最后,那些人不见了,只剩下我和玛索坐在玉壶里面,默默地望着外面。
“叶开,假如我们就困在这里,再也不能逃脱,岂不是一种悲剧?我曾经设想过,那些被玉壶吸走灵魂的人是不是跟我们一样,进入另外的空间得不到自由?”
我笑了,低声反问:“在自由和囚禁之间,我们当然选择到外面去,但是在死亡和囚禁之间,我们一定会选择后者。”
这是一件非常明显的事,举个例子玛索就应该明白,战争当中因为战败而变成俘虏,囚禁数年,返回家乡的人,一定会比那些战场上牺牲的人对社会更有价值。
他们更珍惜生命,热爱国家,最终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。
相反,雷大师那样的人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牺牲了自我,却什么都留不下。
我们都累了,彼此依靠着睡了过去。
大约过了十几个小时,我醒来了,发现玉壶已经消失,我们就坐在灰烬当中,衣服上已经烧了很多小洞。
我唤醒了玛索,她看清四周的情况,欣喜地跳起来:“叶开,你的判断完全正确,我们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了……”
这个过程虽然神秘,但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一直无比正确,绝对不能像雷大师那样勇猛向前,宁折不弯。
在诡秘莫测的大自然面前,我们必须采取变通才能继续活下去,为这个世界创造不一样的成绩。
我和玛索返回了酒店,接到总部的通知,立刻离开萨瓦市回总部去,这里的一切工作全都放下,总部会派其他的人接手,不管是天机棒还是神猴、取经人,都不再跟我们有任何关系。
总部的命令不可违抗,这就是51地区的规矩。
我和玛索经过短暂的休整,立刻订了机票赶回总部。
当飞机从萨瓦市的机场跑道缓缓起飞,望着窗外的高大建筑物,想到神猴和取经人给这个城市带来的创伤,我就觉得51地区的使命无比神圣。
正是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调查员,奔波在世界各地,解开了那些无解之谜,才让当地的老百姓过上后顾无忧的日子。
那种自由才是真正的心灵解放,不然的话,被一些无解谜题压在头顶,他们的一生必定无比困惑,也非常担心永远无法释怀。
“叶开,不要多想了,既然总部那边明确说出,你我的工作都有别的同事跟进,我们就安安心心的回去接受新的任务。当然,在那之前我们都会经过详细的个人调查和身体检查,确保我们的战斗状态一直在线才行。”
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,玛索拿了一杯红酒,向我举杯:“叶开,这一次的塔国之行可以结束了,你做的很好,而且做了明智的选择,救了我们的性命。感谢你,也祝福你,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平步青云,快速晋升,我当然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级推荐,让你能够获得更高的权限。”
玛索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真诚,不管是看在大哥的面上,还是看在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的份上,她都会帮助我。
我有这种信心,我们两个在一起,坦诚联手,必将无坚不摧。
飞机离开塔国,进入超级大国的领空之后,我知道自己的塔国执行已经全部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