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胜死了,当他的死亡报告放在我的案头,我的第一反应就是——“这件事有问题。”
“陈胜报告,他发现了一份二战大人物的亲笔信,具有极高的历史文物价值。在他传回的第一份资料中,附上了亲笔信的照片,信的内容只有三句话,是吩咐手下去传达一个命令,大概意思是‘首都遭到围困,万分危急,必须找到那些人,他们是最后的救命稻草’。陈胜的第二份资料,是一份笔迹鉴定书,经过鉴定,那份亲笔信是十小时前刚刚写完的,墨水分子构成绝不会错。陈胜接着传回第三份资料,他要去参加雪山妖宴,在那里,有线人跟他接头,说清楚亲笔信的来源。此后,他就失踪了,消失在西南边陲的雪山上,初步估计,是在去‘不死勇士堡’的山道上,遇到冰雪风团,坠入了公路边的无底深渊,被冰河淹没。”
这是陈胜死亡报告的全部内容,几乎每一句话,都藏着致命的疑点。
唐丝坐在我的对面,一张脸冷若寒霜,没有一丝笑容。
她被称为51地区总部的“冰美人”,向来不苟言笑,不仅仅没有热情,甚至连愤怒、厌恶、悲伤都没有,如同被冰冻的玫瑰,可远观,却不可接近。
“叶开,陈胜是我的手下,追查西南边陲‘不死勇士’案件四年,如今刚刚有了一点眉目,却突然失踪。我怀疑,是总部这边有奸细,导致情报外泄,敌人就向他下了手。”
唐丝的声音同样冷冰冰的,如同电脑合成的电子播报。
“找到‘不死勇士’,赏金多少?”我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两千万,另外还有超级大国那边的特别奖励五百万。”唐丝淡淡地回答。
“你的意思是,派我过去,接着完成他的任务?但是,雪山地区已经有十几个同事潜伏,似乎没有必要,让我千里迢迢过去?”
我从来不想捡别人的功劳,尤其是同为51地区的调查员,与同事争功,十分可笑。
“找到陈胜,找到那份亲笔信——如果可能,找到写这封亲笔信的大人物。不要笑我荒谬,陈胜一直坚信,不死勇士一直存在,而那个死在首都的二战大人物根本就是假冒的,真正的大人物,就藏在雪山之下。”
唐丝说的话,属于老生常谈。
二战留下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谜题,至今,51地区破解完毕的,不到十分之一。
“好,我去,但我有一个要求,不要将我的资料与其他潜伏者共享。大家分头行动,必要时候,再通过总部联系。”
我很清楚,陈胜失踪,原因有无数种可能性。
太相信同伴,是51地区调查员的大忌。
“好。”唐丝只回答了一个字。
七日之后,我乘坐英伦航空公司的客机,出现在雪山小国的首都。
这里以出产曼陀罗花、雪莲花、菩提珠、天珠、弯刀著称于世,本地人性格剽悍,争强好斗,曾经在二战中的几次残酷战斗里,贡献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。
巴兰,就是首都的城市名字,本地语言中,“巴兰”翻译为“妖精屋顶”。
我入住了巴兰城中心的四季酒店,暂时休整,等待陈胜的线人跟我联络。
唐丝告诉我,陈胜出手大方,所有走到任何一个地方,都能很快培植线人,获取第一手的资料。
站在酒店最高层的落地窗前,我握着一瓶纯净水,俯瞰着这座号称被佛光普照的山间小城,脑海中浮现的,是陈胜的三份报告内容。
他把亲笔信拿去鉴定,那是一封刚刚写完的信,而那位二战的大人物早就死于首都,尸骨化灰。
“是陈胜穿越时空拿到了亲笔信?还是大人物穿越,把亲笔信交到了陈胜手里?抑或是陈胜撒谎,故布疑阵,生生造出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来?”
死亡报告中,还有一张照片,上面是邀请函——雪山堡“不死勇士盛宴”的邀请函。
下午四点,陈胜的第一个线人按下了门铃,那是一位咖啡馆的老板,自我介绍,人家都叫她天姐。
陈胜向她支付的线人酬金已经达到了六位数,但是她却没有给出很好的线报。
现在,天姐就坐在我的对面,穿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,鼻梁上架着墨镜,手中夹着一支万宝路香烟。
当我们聊到陈胜,天姐的声音就变得十分忧伤:“我知道他失踪的消息之后,感觉非常对不起他,他曾要我多方打探不死勇士盛宴的底细,但因为我的人脉关系所限,最终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线索。他接到了请柬,至少在我看来,这份请柬上满含杀机,不死勇士盛宴在江湖上传扬了很久,都说是能够参加宴会的人,不是得到极度的幸运,就是有去无回。宴会的地点就在雪山深处,道路曲折难行,中间还有十几座独木桥,仅能容许一辆汽车勉强通过,早知道他会出事,我就劝他不要赴宴……”
说到动情之处,天姐哽咽起来,摘下墨镜,掏出纸巾擦拭眼泪。
这是一个风尘中打滚的女子,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,都表明了她是一个老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