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相信,51地区向全球各地派驻调查员的工作模式将会长时间坚持下去。
冷战时期,超级大国从调查员获得的各种情报中,已经取得了巨大利益,在各个国家领域,占尽了上风。
按照超级大国的行政纲领,任何领域的发展,都遵循马太效应。
强者更强,弱者砍掉。
我来到大雪山,竭尽全力而为,发掘不死勇士的秘密,实际是陈胜的替代品。
如果我死了,很快就会有新人补充上来,前赴后继,直至淘尽黄沙始见金。
“大师,大桑迦寺发生了这么多事,作为修行者,你不想说点什么吗?”
“我是个无面之人,能说什么?”大蛇上师冷冷地摇头。
她虽然失去了面部感知器官,但攀登藏经阁时,却比猿猴还敏捷。
这就证明,大蛇上师已经进入了“无我无他”境界,不依靠眼睛,也能看见,个人的体感系统,与大自然融为一体。
“大师,为了那些死人,把你生命里的良知唤醒吧,告诉我,是谁杀了他们?”我没有放弃,预感到,再向前一步,就能发现秘密。
“是他们的贪欲——如果没有贪欲,他们不会来到大雪山,也不会遭遇死神。好了,我要去诵经了。”
大蛇上师进门,两扇门关闭。
我登上台阶,双手推门。
蓦地,一条淡红色的蛇信子从门扇上方的格栅里吐出来,在我的手背上扫过。
我感觉,自己双手如同被刀锋划过,一阵剧痛传来,立即翻身后跃。
蛇信子消失了,僧舍内黯淡无光,悄无声息。
一人一蛇,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侧耳谛听,屋内毫无动静,既没有人的呼吸声,也没有大蛇吞吐信子时,发出的嘶嘶声。
僧舍后门通向山里,此刻,大蛇上师大概已经带着大蛇,遁入山中修行之所。
我回到住处,清洗手背。
两道血色的伤痕横贯在手背上,只差丝毫,就要血溅当场。
“是谁杀了小雪?”我想到藏经阁里的尸体,胸口的怒火突然膨胀,再也抑制不住。
一切的错误还是要归结于51地区总部那边,没有及时对小雪提出保护。
我已经向唐丝说明了一切情况,小雪作为关键人物,必须纳入我们的防护范围,正是因为她是陈胜的女朋友,在巴兰城也会引起其他江湖势力的关注,最终因为唐丝的疏忽,我们才陷入了这种困境。
我并没有继续为难唐丝,毕竟她有自己的苦衷,上级没有同意她的请求,她也毫无办法。
对比51地区的庞大机构,她跟我一样,不过是只能听命的小蚂蚁。
我再次登上了暗网,希望从暗网的海洋当中打捞到一些消息。
很快我就知道,发生在雪山地区的很多事情,都已经进入了网络,包括大蛇上师在内,已经有很多资料对她进行描述和定义,其中也包括她身边的那条大蛇。
很多人拍到过她的照片,但是却没有人像我一样让她揭开面具,看到无面之人的本相。
或者我和大蛇上师之间有缘,其他的人来到大桑迦寺,不过是为了好奇,或是为了探测情报,大蛇上师如此聪明,一眼就能看清那些人的险恶用心,所以她才不会付出真心跟那些人成为朋友。
我发现了大蛇上师进入藏经阁的秘密,却没有指出来。
同时,我对她的修行也表达了足够的尊重,这就是她对我放心的原因。
在暗网上,我找到了一个专门研究西南边陲历史的专家。
他曾经对二战大人物做出了深刻的阐述,其中的很多观点,已经被全世界的专家所引用。
他说二战大人物横空出世,横扫半个地球,就是因为他有地球人所不具备的远见卓识,这样的人当然能够预测二战的结局,而不是等到穷途末路,烧炭自杀,那就太愚蠢了,根本配不上他原先的智慧。
我当然赞同这种观点,过去那些历史学家只知道寻求证据,根本没有跳出来看待二战的前后历史,所以他们只能成为教书先生,而不能成为真正的专家学者。
这个人又说,大人物早就为自己寻找了归宿,就是大雪山,而他的后背力量就是不死勇士。
人和人之间的战争只是最低等的,只有降维打击才最致命。
他横扫半个地球的时候,使用的正是降维打击,当人类以为战胜了他欢呼雀跃的时候,却想不到他已经为自己寻找了退路,为下一次的全球战争铺垫了基础,所以他不会死,而是活在一个隐秘的地方,等待第二次崛起。
全球军事学家早就预料到这一点,所以那些成名已久的将军不肯退休,仍然为各个国家贡献自己的计谋,就是敏锐地洞察了这一切,延续着二战时候的战争思维。
如果没有他们,冷战时期,二战大人物就会再次出现。
这些理论只能活在暗网上,如果发表在真正的互联网上,一定会引起爆炸性的冲击,同时引发各国关注,该专家的言论马上就会遭到封杀,无法继续发言。
我抽空提了一个问题:“如果他在大雪山深处,为何迟迟没有发动进攻,反而韬光隐晦了这么多年?时间是最宝贵的,随着年龄增长,难道他就没有死亡的焦虑?”
这位专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反问:“既然不是普通人,那又怎么可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定义他?你这些问题毫无意义。还是想想,我们人类唯一的真理,那就是——存在即合理,假如你想知道问题的答案,不是在书房里思考,而是到大自然中去进行田野调查,获得第一手的资料,才能预测未来。”
在他的教训下,我感到惭愧。
事实就是如此,当我从人类的角度提问一个跟超级智者有关的问题,那就是相当愚蠢的事情。
我甚至想到,大蛇上师说过,二战大人物派人把她接到自己的老巢,向她提出,让她唤醒那位沉睡的主人,这其实也是不同维度之间的战争。
我们对于二战大人物来说,不过是蚂蚁,而他在那位沉睡者的面前,大概也是蚂蚁,毕竟对方遨游宇宙,并且率领着这些不死勇士,沉睡在大雪山深处。
我立刻道歉:“我知道错了,不应该提出这些蠢问题,但是很多政之府高官,他们并不觉得这是蠢问题,而是在每一次的会议上喋喋不休地谈论,甚至质疑专家们的意见。”
那位智者在屏幕上打出了很多哈哈大笑的符号:“正是如此,所以我的思想只能放在暗网当中,而不能讲给那些家伙们听,他们实在是太狂妄,也太愚蠢了,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比他们更聪明。就像我们现在通过暗网交流,服务器遍布全世界,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妄想把这一切全都破坏,但几十年来,他们根本无法成功,哈哈哈哈……”
51地区也曾经试图横扫暗网,让这个互联网世界上的黑暗空间消失,但是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51地区的互联网专家经过了长时间的筹谋,最后才发现,他们无法进入暗网的核心机制,只能在外围徘徊,发出的所有逻辑炸弹根本起不了作用。
与此相反的是,暗网中的那些自由黑客高手被触怒,向51地区的总服务器发动攻击,在长达十一天的时间里,总部的服务器连续遭遇死机,来自全球各地的访问都被拒绝,导致51地区的工作停顿了三个月。
从这一战之后,总部的领袖才明白,他们完全低估了民间的智慧,挑战暗网永远都不是他们的强项,所以两大组织以后相安无事。
面对这位智者,我越来越惭愧。
当我们把探险这项事业当成加官进爵的武器,就变得十分无趣。
唯有放弃任何功利思想,把探险当做第一位,从中找到战斗的乐趣,那才是每一个调查员应该做的。
智者最后告诉我:“千万不要低估了二战大人物的智慧,想想看,能够以一个人的力量挑动全球战争,这需要多高的智慧?面对这样的敌人不单单是憎恨,而且应该是敬仰。”
在这位智者的启发下,我终于相信,只有冲在第一线,采取田野调查,获取第一手的资料,然后再用自己的独特思想进行解读,那才是真正的探险家所为。
如果依靠上级领袖的指示行事,最终将会一无所获,变得平庸而不堪。
在暗网上,我搜集了大量的照片。
大蛇上师的面具已经成了一个醒目的符号,在雪山地区,任何一个探险家都会来到大桑迦寺,试图见到大蛇上师,跟她交谈。
对于一个有一百二十岁年龄的修行者来说,大蛇上师名副其实,她不用眼睛就能看到全世界的风景,浏览藏经阁里的经书。
这种独特的功能震惊全世界,但她从不接受跟别人合影,更不会让别人对她进行摄像,她想低调地生活在这里,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有一个探险家曾经提到过,他认为大蛇上师在意外中变成了无面之人,她的最高希望一定是通过修行恢复到原先的模样,而这种工作最好的捷径就是穿越时间,回到遇难之前。
只要达成这个目标,根本不需要任何整容医院。
我找到这位发言者,向他提出问题:“难道大蛇上师一直留在大桑迦寺,屡次到藏经阁里寻找经文,就是为了自己的模样?”
这个问题同样有一些轻率,毕竟对方的答案也是我能想到的,只要是人,都会对自己的容貌倍加关注,她正是因为憎恶自己遇难后的面部模样,才会戴上面具,很少摘下来。
我希望大蛇上师能够成功,当她的心理恢复正常的时候,一定会迸发出心灵的智慧,为解开大雪山的秘密贡献力量。
我用了整夜时间,在按网上搜索资料,直到天亮才模模糊糊的睡过去,毕竟大桑迦寺出了这么多事,我暂时不会离开,安心留下来,继续调查。
一觉睡到下午二点,我才慢慢醒来,看到手机里有未接来电,是唐丝打来的。
我给她拨过去,唐丝告诉我:“虽然总部没有同意保护大蛇上师的请求,可是我通过私人关系调集了一位调查员,今天就能赶到巴兰城。他的名字叫卡萨诺,曾经是著名的登山专家、历史学家、玄学专家,由他帮忙,你一定能够事半功倍。”
我听过卡萨诺的名字,的确做过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,比如世界上第一个在大雪山发现雪人的就是他,从世界图书馆当中找到二战大人物秘密地下室的也是他。
他曾经在几个战斗地区当过战地记者,也曾写出了获得国际新闻大奖的报道,同时他还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几所大学争相聘请的联合教授。
我向唐丝表示感谢,她派卡萨诺过来对我的资料进行复核,就能让我少走很多弯路。
唐丝苦笑起来:“叶开,我知道你对我心生埋怨,小雪的死是个意外,我们根本不知道藏经阁里发生了什么?或许所有跟大桑迦寺有关的人都得遭受危险,你也绝不例外。51地区存在的目的,就是最大程度减少伤害,可是你我都是小人物,无法决定上级的意见,你多加小心,配合卡萨诺,尽可能地知道一些资料,必要的时候,我会再次向上级提出申请,派特别行动队进入大桑迦寺。”
我已经想通了,能够体会唐丝的无奈,所以这一次没有任何冷嘲热讽,只是真诚地感谢:“唐丝,你派一个卡萨诺过来,就已经胜过千军万马,我无比感谢,一定会努力探寻真相,配得上你的关照。”
唐丝对我的态度非常满意,如果换了其他脾气不好的调查员,早就会在电话中之出言不逊,毕竟小雪的失踪,百分之百是总部的错。
唐丝说一直在暗网寻找资料,跟我一样做了大量的采访记录,只是她不确定二战大人物还活着,究竟是以讹传讹还是空穴来风?
我做出了最肯定的回答:“唐丝,从大蛇上师这里我就明白,三维世界当中,时间是一条直线,四维世界当中时间是一个平面,我们无法相信人类可以穿越时间,就是因为我们的认识还不够深。不管怎么样我会相信大蛇上师说的话,二战大人物的确是见过她,并且请求她为那些不死勇士寻找一条活路。”
唐丝叹了口气:“叶开,我虽然赞同你的意见,但必须要拿出证据。”
我着急起来,就像上次一样,唐丝总是要求我拿出证据,但现在很多事情都在想象当中,不可能有任何实物证据。
这就好像应用物理学和理论物理学一样,两者等于是不同学科,不可能要求理论物理学家给出整个实验过程。
“唐丝,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大蛇上师说过的话完全正确,可是她既然说了这件事,我就认为是真的,等待下一次见面,我就会让她给你拿出证据。”
唐丝沉默了一阵,低声苦笑:“叶开,请不要着急,我只是就事论事,毕竟在这个位置上,面对每年拨过来的几百万军费,我得做好记录,进行合理分配。你是最辛苦的,只要是你提出的计划,我都会优先审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