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保持着最后的杀手锏,即便如此,要想诱杀大蛇,仍然凶险到了极点。
大蛇在山顶上翻滚,拖拽着我,一直到了百步之外的凹处,然后才无力地放开了我。
杀了大蛇,就挫动了大蛇上师的锐气,让她失去依仗。
我躺在地上,身上多处擦伤,静静地休息,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远处,大蛇上师只是观望,并没有追过来。
我必须让她误以为,我已经死于大蛇的疯狂冲撞之下,才能将计就计,将她拿下。
如果大蛇上师不肯合作,那么,我们之间的结局,就只能是我协助特别行动队,将她送往51地区总部。
我仰面向上,望着暗夜里的天空。
山巅上的积雪,把天空映成了灰白色,繁星依旧眨眼,但却失去了其它地方才有的光泽。
我悄悄摸出电话,拨通了唐丝的号码。
我刚刚经历了生死之战,但唐丝并不知道。
电话中,她的声音变得十分焦急:“叶开,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?江湖上至少有十几支探险队,已经云集到巴兰城,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不死勇士,似乎有些人为了搅乱我们的视线,故意释放了消息,二战大人物躲在大雪山,这件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。你必须小心,不然的话,跟这些江湖势力发生冲突,只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我默默地笑起来,江湖人只知道争名夺利,根本不清楚大雪山有多么凶险。
“唐丝,我刚刚跟大蛇上师交手,她用另外一条大蛇困住我,幸好我留下了救命杀手锏,如今大蛇死了,大蛇上师在远处观望,还是按照你的计划,让特别行动队过来,把大蛇上师带走,带回总部去慢慢研究。否则,这里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,我根本无法掌控。”
果然如我所料,唐丝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叶开,之前我就说过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那时你想善待大蛇上师,我就认为没有必要,如今还是我说得对吧?”
我无法反驳对方,毕竟唐丝作为旁观者,看得更清楚,而我在大蛇上师身上倾注了自己的一些看法,认为她非常值得可怜,已经变成了无面之人,被整个社会抛弃,想挽救她,反而遭到她的算计。
“唐丝,什么都别说了,此时此刻抢先一步抓住大蛇上师,至少对我们51地区来说,还有很大帮助,这是我们的共识。”
唐丝立刻表示,将会向上级申请,派出超过三百人的特别行动队赶往巴兰城,同时进入雪山,展开有效搜索。
她向我一一列举了那些江湖势力的名字,每一个都是叱咤一时的强大队伍,足以跟51地区抗衡,但现在二战不死勇士掌握在大蛇上师手中,她不指出路径,谁都不知道应该怎样见到二战大人物。
雪山地区如此广阔,假如盲目搜寻,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正确的地点。
我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:“唐丝,现在就向上级申请,调派超级无人机,对大雪山地区进行地毯式航拍,既然大蛇上师说那些特殊山头都有石头标记,无人机航拍的过程中,就能把这些标记连成一条线,或者是一局棋,我们就知道大雪山的秘密究竟在哪里。”
我相信自己的判断,唯有如此,才能让大蛇上师输得心服口服,把她一辈子关押在51地区总部,也不会在道义上落下污点。
唐丝沉吟起来,毕竟派遣超级无人机,需要通过全球司令部的调度,她的职务低下,需要层层打报告,才能获得这种帮助。
我加重了语气:“唐丝,现在只能这样做,不然的话我们还会陷入被动当中,群山之上,超过一半山头都是棋子,我们得知道世外高人究竟下的是什么样的棋,才明白超级大国怎样操控全世界?还有一点,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,为何二战不死勇士是在这里出现,而不是高加索山脉,或者是南极北极的无人区?这里的地形地貌存在什么样的特殊之处,都是需要我们持续挖掘的。”
跟大蛇上师面对面交锋,让我的智慧无限开阔,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,而唐丝留在总部的办公室里,养尊处优,已经失去了创造力。
这是我们根本的不同,我能看到的,她未必能感觉到。
“叶开,你得知道,出动超级无人机必须获得极大的功劳,两下才能抵消,如果盲目出动,一无所得,我们就得背黑锅。我还是感觉我们应该走得更稳妥一些,依靠人力探索大雪山山顶上的风光,然后手绘地图,也能够给总部提供第一手的资料,那时我再申请使用超级无人机,岂不是更简单?”
我叹了口气,既然这件事上唐丝无法做决定,而且觉得头疼,那我就另想办法。
总之,超级无人机必须过来,对大雪山进行航拍,唯有如此才能抢占先机。
当前的无人机技术并不是多大的难题,即便是巴兰城也肯定能做到,使用无人机捕捉大雪山的情况,只不过成本高一些。
“唐丝,我现在要求你把这件事报上去,至于领袖批不批准,那是他们的事,但我们先得晓以利害关系,让他知道我们军事上的薄弱环节究竟在哪里?”
我的语气足够严肃,唐丝听出来我的不快,立刻答应:“叶开,请放心吧,我会马上把这种想法报上去,最终成与不成,都由上级决定,但你得答应我现在保重身体,不要再冒险了。”
我连连苦笑,现在是大蛇上师不想放过我,而不是我缠着她。
通完电话,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超级无人机的拍摄精度全球第一,他们对于这个位置进行不间断拍摄,再经过电脑仪器放大分析,就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。
大蛇上师仍然没有过来,而是背对着我,面向正西,似乎正跟某个虚空中的人对话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,始终为她觉得可惜。
作为那么多年坚持方向的修行者,到了最后追求利益,失去了原则,这只能说她的命运本该如此,虽然是竭尽全力修行,仍然不能让自己脱离苦海。
石头上的梵文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,那些断断续续的话,迅速连接起来,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完整的意思。
飞船降临大雪山引发了巨大的议论,所有的当地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
就算是那些寺庙里的超级智者,也完全比不上飞船来客的智慧,只能够成为对方命令下的工具。
如今大蛇上师洞察了这些秘密,她想揭开这桩悬案。
我不否认她有这样的实力,可是不死勇士这种超级武器掌握在个人手中,绝对不如掌握在超级大国手里,那样才能保证公平公正,而不是变成个人泄愤的凶器。
大蛇上师突然仰面向天长啸起来,声音如同龙吟虎啸,在大山深处引起阵阵回声。
我始终克制自己的情绪,敌不动我不动,静若处子,动若脱兔。
大蛇上师终于转过身,向我走来。
那条大蛇已经死了,如果不是刚才的情况十分凶险,我或许还会对她存在歉意。
如今生死相搏,我只能杀掉大蛇才能自保。
“叶开,我知道你早醒了,大蛇杀不了你,只是没想到你如此了得,一照面就杀死了大蛇。由此可见,51地区的调查员不容小觑!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,就是让你放弃一切调查,赶紧离开巴兰城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,不然的话就有绝对的生命危险,大山深处那些神秘人物根本不愿意别人打扰他们,只想跟我交谈。”
很明显,大蛇上师的目标是成为不死勇士的代言人,以她为出口和入口,架起人类和不死勇士之间的桥梁。
这件事历史上发生过多次,起初她怀着公益之心挽救地球,督促发展,但到了最后,一旦出现巨大的利益,她就会被财富蒙蔽了双眼,让整个社会结构分崩离析。
大蛇上师修行了那么久,仍然没有摆脱“名利”二字,始终无法跟古代高僧相提并论。
我缓缓地坐起来:“大师,还是及时停手吧,只有离开这里,你才能活下去。变成无面之人并不可怕,很多大城市有最高明的美容师,可以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。”
我的话并非夸大其词,当代的整容技术已经如火纯青,只要大蛇上师的皮肤没有产生医学排斥,她的脸一定能回到面具上的样子。
大蛇上师冷笑着,听我的讲述,最后哈哈大笑:“叶开,你都是个快死的人了,还在想着怎样帮助她人,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?大蛇死了,现在你就从悬崖上跳下去,赔它一条命,巴兰城的形势已经如此,不管你做什么,都不可能扭转败局,不如还是息事宁人,彻底结束。”
我苦笑起来,就像大蛇上师说的,这种所谓彻底结束,一定是牺牲了我的个人利益,让我变成棋盘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,直接被放弃。
“大师,你说这句话真是可笑,我是51地区的调查员,背后代表的是51地区,绝对不是任由你践踏切割的无名小卒,我希望你收回刚才的话,也不要有那种思想。你惹不起51地区,也惹不起山中的不死勇士,要想活命,还是赶紧离开巴兰城。”
我们俩人谁都认为自己才是揭开二站不死勇士之谜的天选之子,尤其是大蛇上师。
当这条蛇被我杀死的时候,她很明显是受到了重大挫折,可是她在沉默中与大自然进行沟通,似乎取得了某种强大的支持,所以才会变得有恃无恐,直接跟我谈条件。
“叶开,能说的刚刚我都说了,51地区绝对不是最强大的组织,在大雪山,能够替代51地区的太多了,所以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劝告,就是赶快离开巴兰城,走晚了就有生命之忧。”
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走进了死胡同,都想劝对方停手,但又没有充足的理由。
比如现在,大蛇上师拥有跟二战大人物沟通的便利条件,可那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,谁都无法判定。
至于我,依靠着51地区调查员这个身份还能继续向前走,道路并没变窄,而是变得越来越亮。
在我和大蛇上师之间,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。
究其根本原因,就是双方立场不同,为不同机构服务。
大蛇上师还是太自负了,以为只有自己深度接触过二战大人物,殊不知,她绝地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大雪山的最神秘之处,就在于它在不知不觉中,吞噬了太多英雄,成了英雄埋骨之地。
如果大蛇上师连这一点都看不到,那就距离死亡不远了。
“叶开,你听——”大蛇上师突然浑身一震。
我早就听到了,山风呼啸中,一阵低沉冷肃的歌声传来。
“那是军歌,是……大人物的军歌……果然在这里,果然在这里——”我吃了一惊,抬头向正西方望去。
山谷昏暗,不见人影。
我仿佛陷入了真实的噩梦,这样的情形,从前只在电影中看到。
“听到了吗?他们就在那里,就在大雪山深处。不死勇士被封印,一定是被封印住了。叶开,你我联手,揭开大雪山的秘密,不好吗?”
大蛇上师低声叫着,声音里充满了希冀。
有那么一刻,我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冲动,恨不能肋生双翅,飞向山谷深处,探索每一段黑暗之处,找到那些唱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