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和萨拉之间,一定存在某种良性的合作关系,其实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,都是忠于自己的组织,为世界和平而努力。
我一直都知道,每一个间谍组织当中,都有超过一半的人员忠心耿耿,唯有如此,整个组织才能积极向上。
“叶开,我们完全可以深度合作,放弃大家的身份和立场,只是为了解决一个威胁世界的麻烦,结成新的联盟。你刚刚把我的资料转交给周琳,大公无私,心怀坦荡,让我由衷佩服,只有跟你这样的人合作我才放心。”
我笑着点头,其实在心里已经明白,这不过是萨拉的话术。
当北极圈里的冰山突然消失,对方一定知道,单凭一个组织的力量,根本无法对抗那些超自然的神秘事件,只有跟51地区合作,才有可能化解危机。
北极圈是雪国的核心,如果出现问题,相当于后院起火,让他们无法忍受。
终于,萨拉开始试探我的底线:“叶开,假如请你加入我们的联盟,你要什么条件?至少以我对你的了解,目前在51地区你根本不算核心人员,只等于普通的调查员,你帮助周琳晋升很快,她成为你的上级,你就有无出头之日了。既然如此,不如离开,到我们这边来,大家一起行动,有了功劳,少不了你的晋升之日。”
我相信萨拉的话,毕竟以我对他们组织的了解,还是一批中年人作为调查员的主力,早已经落后于时代,如果不能及时更新,那个组织越来越老龄化,根本无法应付现代社会的种种复杂变化。
我相信,以我的能力,到了萨拉的阵营肯定会大放异彩,成为中流砥柱,但那根本不是我追求的,面对萨拉的引诱绝对不会动心。
“萨拉,还是不要谈这些问题,你应该知道,我对于晋升不感兴趣,名利也是如此,还是说说北冰洋那座冰山的事情吧,最终结果如何,我想听到结论。”
正是因为钻石号遇难和冰山消失的两件事融合在一起,我才想起地球上所有的海洋都是相通的。
如果海中发生了什么事情,信息的传递相当迅速,肯定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。
我甚至想到了蝴蝶效应,北冰洋的冰山沉没,导致了佛罗城海外那一次袭击事件。
萨拉深深地皱着眉头,从她的微表情分析我就知道,对方的情报机构根本没有得出结论,只是盲目地进行猜测,甚至连成型的讨论结果都没有。
那些中年人使用过期的理论模型进行论述,出发点都是错的,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的解答?
“叶开,目前的焦点就集中在莫迪教授身上,但他被你们重重关押,我们根本接触不到,如果你网开一面,让我跟莫迪教授谈谈,或许就能突然发现背后的逻辑关系。”
表面看,萨拉说的一切都很有道理,可是仔细分析,她的目的就是见到莫迪,最终结果如何,谁都无法预料。
她向我提供了帮助周琳晋升的资料,但她要得更多,等于是直接进入了51地区的核心资料库。
如果我把她的原话转告给周琳,周琳肯定终止这次交易,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污点。
“萨拉,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,本来我欠着你一个人情,可是你想知道莫迪的资料,除非我是叛徒,不然这种合作绝对无法达成。”
萨拉笑着点点头,表示理解:“叶开,任何时候我们都在做交易,毕竟大家处在这一行,每个人都不可能纯洁得像一张白纸,但我欣赏你,不仅仅是流于表面,而是要跟你有实质性的接触。”
我不知不觉也皱起了眉头,听她说话脑子非常紧张,必须不断思索她每句话的含义,才能跟上她的思维模式。
“叶开,说句实话,现在我们需要见到莫迪,获得第一手的资料,而不是从你的服务器当中窃取谈话记录。经过你们的梳理之后,事情的真相早已被层层掩盖,就算落到我手里,也没有用处。我想要见到他,亲自跟他交谈,向他提问,这才是获取真相的唯一方法,你也是行家,换了你也一样,所以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接触莫迪,并且再次审讯,你能答应我吗?”
这关系到51地区的秘密,我不可能轻易答应对方,但是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,可以把她的问题记录下来,由我去向莫迪提问,同时把答案交给她。
我向她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,萨拉立刻摇头:“那不可能,叶开,我们两个的工作方式不同,目前的状况,你们审讯莫迪已经失败,就算是再次展开审讯,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。他适应了你们的审讯方法,难以获得突破,只有我亲自到场观察莫迪的微表情,才有可能发现你们忽略的细节。叶开,为了最后胜利,请答应我的请求。”
我并没有直接拒绝,因为萨拉说的完全正确,我和周琳这边对于莫迪的审讯进行了十几轮,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,必须引入新的经验丰富的审讯人员,才能彻底摧毁莫迪的心理防线,让他露出破绽,然后顺藤摸瓜,知道死船鲛人事件的全部经过。
“叶开,不要有任何担心,审讯期间我绝对只是说和听,不可能命令手下挟持莫迪,抢了你们的饭碗,大家都是同行,你的苦衷我也理解。”
我沉思了很久,都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。
这是违背51地区军事纪律的行动,谁都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责任。
一旦出现错误,我和周琳都会受到严厉处罚,职业生涯几乎就从中折断了。
如果周琳知道这事情,绝对不会同意。
“萨拉,给我一些时间考虑,这件事关系重大,我不可能立刻答应你。”
萨拉面色严肃,轻轻摇了摇头:“这件事具有时效性,如果外面的种种变化已经发生,再去审问莫迪就没有任何意义了,二十四小时之内,叶开,你必须给我答案,我们得抢在别人头里完成这件事。想想吧,三十五条海盗船突然消失,整个世界都被震动,某些小国很快就会派遣专业间谍过来,搅乱佛罗城这一滩浑水,到时候我们再想做事,就得面对各方人马的虎视眈眈,变得相当麻烦。”
“萨拉,我们在这里交谈毫无意义,毕竟我想冒险帮你就得付出代价,现在还不是采取这种铤而走险合作方式的时候。”
在萨拉面前,我始终保持清醒。
毕竟对方是雪国间谍,他们以前的做事方式我很了解,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的事情做得太多了,面对美女间谍,尤其小心,才能保护好自己。
萨拉再次摇头:“叶开,真没想到你也没有担当的能力,早知如此,我该采取其他办法,比如说直接派人跟踪你们,进入那个农庄,采取武力抢劫,把莫迪带走……我没有那么做,只是给你面子,不希望双方还没合作,就已经打成一团,把51地区和我们雪国间谍机构的合作之路彻底斩断,但你太让我失望了,虽然是年轻人,却没有任何活力可言。”
我不理会萨拉的嘲笑和鼓动,她这样做别有用心,只有保持自我,绝不轻举妄动,才能避开对方的陷阱。
就像刚才周琳带走了笔记本电脑,等于是带去了一颗定时炸弹。
她跟萨拉的智商不在同一水平,如果我也沦陷,51地区放在佛罗城的所有棋子就完全失效了。
“萨拉,我无法全部相信你,假如做朋友我们可以深入了解,继续发展,但是要想结盟,就得遵循友好互利的原则,你如此怂恿我带你去见莫迪,居心叵测,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,突然间同时哈哈大笑。
双方指责对方让自己失望,其实也是一种话术。
心理能力稍微差一些的就直接被打败,变成对方操纵的傀儡,但这一次我们谁都没上对方的当,证明大家的心理能力都非常强悍。
最终的会谈结果还是听从了我的意见,那就是萨拉把自己的问题全都写下来,我去见莫迪,让他一个一个回答。
在这个环节,萨拉向我说了很重要的一件事:“一个人如果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,绝对不可能突然产生,而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逐步形成,你只要调研莫迪的成长史就会明白,现在他是装的还是真的。如果我是你们,早就把莫迪带回总部,让那边的心理医生戳穿他的谎言,我可以告诉你,百分之百的事实是,莫迪在撒谎,把自己装成另外一个人,其实他的精神完全正常,变成现在的模样,就证明他有私心,极力把水搅浑,让每个人都失去方向。叶开,绝对不能相信他,那就太傻了。”
我没有丝毫的犹豫,立刻同意了萨拉的话。
其实莫迪教授的历史说明,这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。
在很多关键时刻,他能够衡量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,所以伪装成另外一个水手,或许是一种明智的选择。不过,他以此来掩盖自己真正想法的确非常冒险,现代化的审讯手段当中,有很多逼供诱供的手法,让他防不胜防。
同时我也想到,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?
难道原先的工作当中,有一些事情是不可告人的,必须改变自己的身份才能摆脱那种困境?
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相对容易,但是要想让莫迪主动放弃自己的伪装,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,必须找到他的痛点和他的动机。
我在所有逻辑思考当中反复强调动机,就是因为这才是心理学上的最高境界。
找到动机,就等于是釜底抽薪,让对方彻底投降。
“叶开,好好考虑,想想办法,让我见见莫迪,或者等到你提问这些问题,在他面前再次遭到失败,你就知道我对你是不是有帮助了。”
萨拉无法说服我,但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。
我向她保证,假如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效果,我一定会突破一切规则,带她去见莫迪,让他们面对面交谈。
我从来不做空头许诺,这一次是个例外。我有种预感,只有萨拉亲自出马,莫迪才会露出本来面目。
这对51地区来说是一次严重的打击,可是只有真正的智者,才能承认对方比自己更高明。
“叶开,外面没有我的人,我虽然跟你说事先布置了枪手,但我相信你的人品,不会出现火并事件,所以我撒了谎,你不介意吧?”
我现在并不在意萨拉的这些小伎俩,而是觉得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决定,假如萨拉能推进这件事,那就一定要让她见到莫迪。
我们在咖啡厅门口分手,萨拉迅速向右边跑去,同时脱掉外套反穿在身上,再把脖子上系着的纱巾包在头上,很快就改变了样子。
如果周琳的人在外面监视,肯定也会失去目标。
这正是萨拉的高明之处,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伪装。
只有绝对的安全,才能让她的工作顺利进行下去。
我回到房间,周琳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清醒过来,坐在桌前,从网上搜索资料,我相信,当她冷静下来,就不会盲目听信萨拉的话,而是要做出自己的决定。
身为一个间谍,假如任何行动都建立在对手的承诺之上,那么这件事就太危险了。
我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,没有打扰她,站在玻璃窗前向外眺望。
我希望自己有一双慧眼,能够穿透所有的乌云,看到最终真相,帮助51地区解开死船鲛人之谜,最终消灭这些大海中的族群,让全世界恢复和平。
“谁在背后搞鬼?鲛人是表象,隐藏在鲛人背后的是哪种力量?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吗?假如所有间谍部门联合起来,是不是就能……”
我想到萨拉和周琳之间的彼此戒备,禁不住苦笑。
联合是不可能的,所有人各为其主,绝对不会拱手让出既得利益。
更何况,夜明珠之囤是举世瞩目的宝藏,哪个国家又有如此巨大的魄力,能眼睁睁看着宝藏落入敌人之手?
直到夜幕降临,我仍然困在牛角尖里,不知该从何处突破。
周琳敲门,然后推门进来。
她的眼中满含热泪,肩头轻轻颤抖。
“叶开,能否借你的肩头一用?”
我默默地走过去,张开双臂,她就扑进我的怀里,随即放声大哭。
我理解周琳此刻的心情,她得到了萨拉提供的情报,而这份情报千真万确,能够帮她顺利升职。
这种天降良机,根本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。
“好了,好了,萨拉没有恶意,但她在笔记本电脑里设置了追踪器,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。我想,根本不用管她,不到关键时刻,任由笔记本电脑留在身边就好了。我们向她示好,她一定会投桃报李。当下,集中精力,寻找出击的机会吧!”
我轻轻拍打着周琳的肩膀,帮助她冷静下来。
良久,周琳才离开了我的怀抱,仰着脸,带着泪光,近距离凝视着我。
“叶开,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这些情报价值万金,但她轻易就交给我,难道,这是做梦吗?”
这当然不是梦,萨拉是钓鱼高手,抛出这些诱饵,一定是想钓一条大鱼。
“周琳,放心吧,她暂时没有恶意。三十五条海盗船消失,已经震惊全世界。她更愿意放长线钓大鱼,跟我们合作,找到更有用的线索。你放心升职,这是你辛苦工作应得的回报,不必感谢他人,要谢就谢你自己好了。”
我尽量安抚周琳,以免她在情绪大起大落之时,出现不冷静行为,反而招来横祸。
我打电话到服务台,点了牛排和红酒,送到房间里来。
周琳终于冷静下来,彻底擦干了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