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浑身一震,但没有即刻失态,而是低声回应:“慢慢说,鲛人在哪里,从哪里开始进攻?你的线人怎么说?”
萨拉深吸了一口气,语速放慢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是线人说的,而是鲛人语言专家。他说,鲛人唱歌,是在联络同伴。这一次,他们面对爱德华乘坐的轮船,已经传下命令,消灭入侵者,一个不留,短时间内就要杀进城市——叶开,你跟爱德华在一起对吧?别管其他人,马上走,马上走,求你了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我打开手机的免提,让爱德华和周琳都能听到萨拉的声音。
“叶开,我的消息千真万确,这位语言专家在海上生活了一辈子,也跟鲛人战斗了一辈子,他的家族就是欧洲史志中记载的‘捕鲛者’,接受过所罗门王的‘异族格杀令牌’,长期战斗在捕杀鲛人的第一线。目前,除了他,其余亲人都死于鲛人手中,他对鲛人的了解,远远胜过坎特和海瑟薇。别怀疑我,现在就走,离开四季酒店,不然,后悔莫及……”
爱德华的喉头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手中酒瓶落地,砸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叶开,你相信萨拉的话?你连她的话都相信,为什么不能相信坎特和海瑟薇能帮我们搞定鲛人?”
我摇摇头:“先生,我只相信真理,不管它是从萨拉、你、周琳还是其他人口中说出的,只要是符合常识的真理,我都信。十分钟后,我就离开四季酒店,还有谁跟我来?”
出乎意料的,周琳立刻站到了爱德华那一边,走廊里所有的枪手,也默默地走过去。
看来,根本没人相信我,也没人相信萨拉传来的消息。
我自嘲地笑起来:“呵呵,看来大家认知一致,都相信他们俩。那好吧,我先走,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。周琳,保重吧!”
“喂,等一下,等一下,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子,竟然瞧不起我的发明创造,反而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雪国人……你站住,跟我进来,看看我对鲛人歌声的编译工作。再等半小时,电脑程序运行完毕,你就能看明白歌声的含义,再也不会被雪国人牵着鼻子跑了——”
坎特从旁边的密封实验室冲出来,气急败坏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冷静地回应他:“抱歉,我该走了。不管谁对谁错,时间会证明一切,可以吗?”
坎特一把摘掉了近视眼镜,啪的一声摔在地上,然后用力跺了两脚,镜片立刻变成了碎片。
“不可以,不可以,我研究鲛人这么多年,一世英名,不能毁在你这小子手里。好了,跟我进来,你敢不听,我就让爱德华杀人,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多废话?”
坎特没有放手,一直拖着我,把我拖进了密室。
桌面上,四台高阶电脑正在运转,屏幕上的音频符号编译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五。
“听着小子,鲛人歌声传递的是投降信号,他们根本无法对抗人类的轮船和潜艇,除了投降,别无活路。不要把鲛人想得太伟大,他们只不过是海洋生物之一,跟我们吃的鳗鱼、带鱼、大马哈鱼、章鱼没什么区别。他们报复人类?怎么可能,他们手无寸铁,怎么报复人类?再说,他们虽然号称是水陆两栖,但离开海水久了,一定会死,绝无例外……”
我拖了把椅子坐下,死死盯着电脑屏幕。
坎特也坐下来,胸口起伏,喘着粗气。
“鲛人不是鱼,坎特先生,如果你看过鲛人标本,就明白了,他们是另外一种人类,只不过比人类多了无氧环境生存的技能而已。在佛罗城,就存在一家鲛人博物馆——”
坎特爆笑起来,用力挥手,打断了我的话:“开玩笑,开玩笑,你说的鲛人博物馆我不但去过,而且是其中一家的幕后持有者。鲛人标本又能如何?那只是一些个案,有人哗众取宠,弄了一个死亡人体放在里面,充当鲛人,这是行业皆知的骗局,只有你这样的傻小子,才会上当。哈哈哈哈……”
我说不过他,毕竟他是鲛人研究专家,又深得爱德华青睐。
所以,他说的就是真理,而与他相悖的,就是谬误。
好在鲛人歌声编译结果马上出来,我看完答案就走,绝不耽搁。同时,我再也不会跟他辩论,对牛弹琴,意义何在?
坎特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当中,手舞足蹈,表情狰狞:“叶开,你们既然请我来,就得相信我,现在鲛人的歌声究竟代表什么含义?结果马上就出来,年轻人,一定要学会谦虚,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,千万不要以为51地区就是万能的。”
我一言不发,默默地听着他的唠叨。
此时此刻,我有强烈的第六感,萨拉说的话才是真实状况,坎特和海瑟薇已经落在雪国的研究后面。
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真理,夸夸其谈者根本没有真才实学,反而是那些默默无闻的人,已经掌握了事物运行的规律。
爱德华相信坎特,现在很沉得住气,坐在旁边,悠闲地翘起二郎腿,等着研究结果。
终于,鲛人歌声编译器的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,坎特把电脑的音量调到最高,抱着胳膊,踌躇满志地等待。
紧接着,扬声器传出准确的声音:“现在播放紧急通告,准备展开攻击,沿海军团已经做好准备,只等最后命令,回到老巢只是为了积蓄力量,这一次上岸,展开风暴袭击,毫不留情杀光所有敌人,所有战士只许进攻,不许后退,没有停止命令之前,一直向前冲锋,杀光所有见到的生物,毫不留情……”
坎特一下子愣住,脸上的表情相当可怕,看看我,再看看爱德华:“根本不是这样,我此前接收到的信息,他们已经被人类震慑住,不敢再次侵犯,老老实实退入深海……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我再编译一遍,获得最终结果,你们等一下,很快我就能完成,鲛人准备投降,这才是最后的结论,刚刚这个结果,一定是哪里出了大问题——”
就在此刻,海瑟薇也出现在实验室门口,她的脸色比坎特更难看:“刚刚我得到结果,鲛人准备大举进攻,佛罗城的末日马上就要到了,现在我们大概还有几小时时间可以撤退,赶紧去飞机场,离开这个地方,太可怕了,简直太可怕了……”
原本气定神闲的爱德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弄愣了,毕竟此前他从坎特和海瑟薇那里得到的消息,鲛人投降,胜利凯旋,完成了这项工作,他也可以加官进爵,回到总部那边,青云直上。
本来,一切看起来似乎格外顺利,但是,坎特的工作跟真实情况南辕北辙,事情起了反转变化,只有萨拉那边传来的消息,才是准确无比的。
我不想责备任何人,但是坎特和海瑟薇还是让大家失望了,为佛罗城制造了一件皇帝的新装,并且蒙骗了所有人,即便这一切是无心之过,也等于犯下了战争罪。
爱德华跳起来:“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?哪里出了问题,赶紧修正,我现在就要知道,鲛人到底是投降还是进攻?”
海瑟薇面如土色,深深地点头:“我可以确定,鲛人发动了总攻的信号,至少有几万人马上浮出深海,向岸边进攻,爱德华将军,现在就命令你的人在海边筑起防线,不然的话我们就全完了……当然,你最好能命令一支人马保护机场,确保飞机可以顺利起飞。”
当下,海瑟薇只想逃离佛罗城,根本不管大海上出现什么样的诡异变化,一切都跟她无关。
她只是学者,战争的事还是交给部队和士兵。
爱德华猛地跺脚,一挥手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上,稀里哗啦,响成一片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简直是太混蛋了!叶开,现在怎么做?赶紧帮我出个主意。”
极度的混乱当中,只有我还保持清醒,毕竟此前我已经从萨拉那里得到了准确消息。
当下,我安排坎特和海瑟薇继续进行实验,命令爱德华立刻打电话跟佛罗城官方沟通,把整个城市的防卫力量调集到海边,依靠原先的古老炮台和海边城墙,构筑起三个层次的防守线。
如果鲛人真的进攻,那么就将展开一次生死搏斗,为了保护佛罗城,哪怕这些人战死,也得坚持到最后一秒钟。
幸好佛罗城处于军事战略要地,城内配备四个标准军火库,城外还有两支机动部队,训练情况良好,能够随时投入战斗,可供调动的士兵达到七千人,轻重武器配备得当,至少能够抵挡住鲛人的第一轮进攻。
飞机场那边不用我安排,爱德华就派重兵把守,关键时刻可以把重要人物护送起飞,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
我根本没有考虑到个人的生死,保护这座城市才是最重要的。
此刻,爱德华失去了主张,跟在我身边,被动地按照我的命令打电话安排,坎特和海瑟薇的编译实验又做了两次,得到的结果完全一样,证明鲛人即将展开反攻。
我打电话通知萨拉:“把你的专家也带到四季酒店,我们开一个紧急现场会,确认鲛人进攻的消息,同时让雪国的核潜艇随时待命,协同作战,从海底摧毁鲛人的巢穴。”
萨拉叹了口气:“叶开,现在这样做已经晚了,鲛人来势汹汹,此前人类从来没有打赢这场战争,现在仓促作战,只怕全军覆没。最好的办法还是乘坐一切交通工具离开佛罗城,把这座空城留给鲛人,飞机展开空中轰炸,降维打击,把城市和鲛人一起消灭。”
这当然是更客观、更有效的战斗方式,可是短时间内疏散佛罗城十五万人,根本难以做到,只会造成城市混乱,发生大规模的拥挤踩踏事件,百姓伤亡无法计算。
电话中,萨拉不同意我的意见,他们本来就是旁观者,随时做好撤退准备,就连海底的核潜艇也根本没有二次作战的准备,武器弹药寥寥可数。
我没有跟萨拉过度纠缠,而是直接拨打了上次见面的海军司令官电话,告诉对方,雪国的核潜艇必须投入战斗,不然的话唇亡齿寒,鲛人取得佛罗城的胜利,反手就会进攻北冰洋沿岸,大家都会受害,如果此次联手消灭鲛人主力,甚至是一举将其歼灭,才是两个国家和平的关键。
我已经看得通通透透,鲛人威胁的是整个人类的生存环境,而不是固定的哪个国家,假如雪国隔岸观火,下一次受害的就是他们。
那位司令官紧急汇报,五分钟后给我答案:“海底核潜艇一定会参与战斗,萨拉手上还有一支五百人的特别攻击队,全都接受你的指挥,佛罗城是对抗鲛人的最前沿,绝对不能陷落,更不能像萨拉说的高空打击,玉石俱焚。叶开,现在我给你正式授权,领导萨拉以及那支特战队,双方联手消灭鲛人。”
很快,在极度不利的状况下,我获得了强大的指挥权,在海边构筑起战斗防线。
同时,雪国特战队在城内关键位置进行埋伏,防备鲛人突破防线后,肆无忌惮地展开杀戮。
战斗一触即发,但我心里并不恐慌,就是因为我相信,众志成城,就能打败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