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开,或许坐下来喝杯咖啡,你感觉会好一点?另外,我这里有一些药物,能够控制神经。哦,我相信,任何人看了这场史上最高规格、最诡异的解剖大会,身体都会引发极度的不适——尤其是你!”
大竹仙山打了个寒颤,仿佛只是提到解剖大会的名称,都会让他从内向外感到恐惧。
我缓缓地摇头:“不必了,我很好,多谢。”
数年以来,我借着51地区的力量,踏遍千山万水,寻找大哥踪迹。
很多次,我以为已经接近他,兄弟相见就在眼前,但那些看似清晰的、隐晦的线索还是无情地断开了,最终一无所获。
现在,我面临着一次人生的大考。
想见到大哥,也能见到大哥,但却是隔着屏幕,而且是在极度诡异的情况之下。
“叶开,非常期待我们的合作,其实刚刚你见到的,都是研究鲛人领域内的超级行家,就连那位编剧,也不例外,他在进入影视圈之前,也是一位生物学研究界的大佬。所以,我们说的话、做的事,就是鲛人研究的权威。你的大哥长风战神……不管他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,到了我们这边,都是一个实验品。相信我,对你没有恶意,没有一点点恶意……我们都是科学工作者,必须保证有一个科学的研究态度,对吗?在科学面前,人类感情一钱不值,对吗?”
大竹仙山用喋喋不休掩饰着内心的恐慌,但我只是默默听着,没有一声回应。
全世界只有我和大哥有血缘关系,即将看到这段解剖视频的,也只有我的反应最强烈。
这当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,但我相信一定是正确决定。
大竹仙山走到窗前,向下望着。
超级显微镜发出的嗡嗡声还在响着,证明僧九霄的工作仍在继续。
“比起解剖,我甚至觉得,连亚特兰蒂斯沙链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叶开,你们怎么做到的?你们的身体……是怎么做到的?你们来自何处,潜意识最深处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?难道真的像亚洲神话之中的猴王那样,无父无母、无天无地、无过去将来、无空间驻留……是从石头里面自然产生的?不不,那不可能,那不可能,那粒沙子才有可能做到,你和长风战神做不到……借着沙链的力量,那粒沙子才能复制整个世界,而你和长风战神或许只是时间裂缝里的意外……一定是这样,一定是这样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是谁?来自哪里?又去往哪里?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?”
大竹仙山一怔,随即抱着胳膊哈哈大笑起来。
这些是人生最根本的问题,关系到每个人的生存。不过,只有智者才会考虑,愚者根本没有追求的意识。
“有意思,有意思,真有意思……我是谁?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当然是永恒,像璀璨星河、大地江河一样永恒。叶开,凡人不会懂得,你大概也不会懂得,永恒是什么,但永恒就是永恒,懂得了星河的意义,就懂了我存在的意义……”
我们两个人站在书房里两个小时,自始至终,只有上面这些简短的对话。
有几次,我眼前严重发黑,只能发动天魔解体大法,咬破舌尖,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。到了最后,我满嘴都是血腥气,几乎无法支撑。
大屏幕亮起来,那个握着徽章的男人出现了。
他的脸色很不好看,胸口激烈地起伏着,双手死死攥着徽章。
“怎么样?可以观看视频了吗?”大竹仙山大步走到大屏幕前,焦灼地问。
“真是……糟糕透了,没想到,这些已经被列为军方超一级机密,需要七位将军联席签字,才能通过。幸好,我的人脉还能用,费了好大力气通过了,再过半小时,就可以观看了。”
我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,这一刻不管有多么艰辛,都要坚强面对。
其他人都是看客,只有我是唯一的当事人,大哥的生死只与我有关。
面前的大竹仙山以及大屏幕上的中年人,只把我和大哥当做筹码,根本不顾生死。
“其实,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机会,看到这段录像怕你终生后悔。叶开,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,才这样说——”
大竹仙山转过头来,眼神闪烁,显示他的内心波澜丛生。
我淡定地摇摇头:“我已经想好了,不用再考虑,如果现在可以开始,我们就不要再等了。”
室内空气变得无比凝重,我们又等了半小时,大屏幕上才出现了一个视频文档。
中年人冷笑了两声,自言自语:“看过这段视频的人都觉得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,但这种发现却给人类带来了新的危机,这个星球早就变得危机四伏,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未雨绸缪,走在时代的前面。”
我不想听他的废话,既然录像如此珍贵,那我不想放过任何一秒。
高清视频文件打开,首先掠过的是十几张面孔,侧面的字幕都有他们的头衔,随便从中挑出几个,都是震惊世界的军界大人物,在各个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他们的表情仿佛冻结了一样,双眼一眨不眨,紧盯前方——
就在他们面前,是一张开放的手术台。
手术台顶上,无影灯已经打开,照着白布覆盖下的人体。
有个冷冰冰的女声用多国语言重复着同样的话:“这是史上最严肃的一次解剖,请所有人保持冷静,解剖过程中不要发出任何声音,同时,解剖过后不能对外泄露任何信息,如果有任何人违反了规则,后果严重,军法处置。”
这种警告连续播放了五次,有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走过来,拉开了那张白床单。
画面立刻分为四个,分别瞄准了手术台、医生手中的手术刀,实验者的脸、以及旁边的观众。
那是一间宽大的病房,四周总共坐着十五个人,有男有女,衣着各异,全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佬。
刚刚看过他们的脸,也看过介绍,知道他们若没有足够的实力,不可能有机会坐到这里。
我的视线犹豫了很久,才落在实验者的脸上,那就是我的大哥——长风战神。
他闭着眼睛,表情平静,脖颈侧面的血管微微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,但是经过完全解剖之后,他的生命就应该结束了。
隔着屏幕,我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静静地看着。
这段视频的右上角有时间标志,是在两年前的冬天,地理位置是某个军方的海底秘密监狱。
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悖论,无论在塔国还是在佛罗城,我都感受到大哥的存在,他并没有死,那么眼前这段视频的真实程度就值得怀疑。
解剖正式开始,医生从胸部下刀,很快就打开了胸腔。
如果不是大竹仙山提前说明,那么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人体解剖,跟医学院里大型的解剖课没有什么区别,假如把旁边的看客换成学生就很容易理解,但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我的大哥,而他经过了完全解剖,似乎最终已经活下来,这一点无法解释。
大竹仙山转过身,背对着大屏幕。
屏幕的另一个窗口,那个攥着徽章的中年人冷笑起来:“你还是无法面对这一切,大竹仙山,你是经过大场面的人,难道还不敢看这种解剖画面?我在想,这一刻叶开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哈哈哈哈……”
我看得出,中年人内心也很紧张,只不过是用干笑声掩饰自己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