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招绝,他们坚持不住的,肯定得放人,除非他们想要在上海的日本人饿死或者全撤回日本去。”张子扬拍着路鸣的肩膀说道。话谁虽这么说,路鸣心理压力依旧很大,现在受到影响的不只是日本侨民的生活,中国商人的利益也在天天受损,他不知道这些商家是否都能坚持下去。不过目前这些商家的态度还是坚决的,损失虽然有,他们也都能承受得起,这次的绑架事件,让每个上海人都感受到了耻辱,也更激发了他们心底的爱国热情。路鸣知道,燕鸿道为什么坚决支持他,那还是老头对他还没死心,还想着有一天路鸣回心转意,因缘际会做了燕家的女婿。对这种事情,路鸣也只能装糊涂,但也不能让燕鸿道在商会里太难做人,不能让中国商人付出的代价太大。上海市政府一方面跟日方交涉,另一方面也在跟上海的商家约谈,希望双方冷静下来,缓和目前的态势,不要弄到剑拔弩张的地步,最主要的是恢复上海的社会秩序和正常商业往来。上海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和工业重地,哪怕一天的停顿都会造成天文数字的损失,民国政府也承受不起。“兄弟,我听说日本人有撤侨计划,如果把日本侨民全部从上海撤走,一直坚持不放人,怎么办?”张子扬问道。“不会的,他们宁愿打一场战争也不会放弃对上海的控制,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敢打,至少不敢在上海打。”路鸣说道。这两天盛有德也找他谈过话,对他的所有做法都表示坚决支持,让他放手大干,出了什么事他出面来承担。盛氏企业旗下的所有商家在报纸联合发表声明,支持复兴社通缉两名绑架案的罪犯。在宁馨儿获得安全之前,盛氏集团坚决不买卖、不经销任何日本商品,而且准备长期坚持这个政策。“兄弟,我觉得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,吃亏的还是中国人。”张子扬有些发愁地说道。他也没想到日本人的态度如此强硬,摆出一副死扛到底的架势。“不可能长期拖下去的,火已经点燃了,只要火候到了,事情自然就解决了。”路鸣笑道。送走张子扬后,路鸣回去把报纸上发表的访谈进行了压缩整理,加上常贵樱子和川木凛供词的核心内容,编写成了一篇差不多2000字的新闻报道。随后,他立即去找到董先生,请他尽快译成电文明码发送给《华盛顿邮报》,这个月总算给董先生派了个重活,想到这个,路鸣不由笑了起来。以前,安意对路鸣给董先生发高额薪水颇有异议,认为这是路鸣在拉拢董先生,现在虽然不这么看了,但如果一点活也不让董先生干,安意看着他的眼神总有点不大对劲儿。下午,路鸣约见了谦田,这次是在公共租界的一家西餐馆。最近几天的对日本人的禁购政策使得许多日本餐馆都关了
门,谦田最喜欢去的那家日本餐馆也关门了。因为商家从日本本土运来的各种食材都堆放在船上无人卸货,在上海本地又买不到相应的食材。这家西餐馆是法国人开的,如果是中国人开的,谦田就进不来了。“路桑,我们日本人也有好人吧,你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。”一见面,谦田就抱怨道。“没办法,贵国的这帮下三滥这次是把上海人惹毛了。你别看上海人平时只重视赚钱,别的什么都不在乎,真要惹毛了,钱算个毛啊。”路鸣笑道。两个人说了阵闲话,无非就是上海最近几天岌岌可危的严峻形势。现在就连日本领事馆都需要靠日租界来接济生活必需品了,还好有日租界在,要不然在上海的这些侨民根本支撑不过三天。城市生活就是这样,各行各业如同一连串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,保持着运转,只要有一个齿轮出了毛病,这台机器就会停摆,现在不是一个齿轮两个齿轮的事,而是这台机器完全罢工了。“我打听出来了,宁小姐现在被关押在驻军的宪兵队里。”谦田喝了一口服务生端上来的酒说道。“不是满铁下的手吗?怎么会关押在驻军的宪兵队里?难道说军方也参与了?”路鸣大惊道。“那倒是没有,人的确是满铁行动组实施的绑架,因为满铁有许多高层不赞同搞暴力活动,所以行动组没把人关在满铁大厦,而是关在宪兵队了。算是借用了宪兵队的地盘吧。”谦田没有做更多的解释,只是说明情况。“那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进去看一眼,我想看看宁小姐的状况。”“这个恐怕做不到,不要说你,就连我们总领事大人想进去探望宁小姐都被拒绝了。”谦田苦笑道。路鸣两手拄在桌子上,然后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他感觉出很不好的味道了。“你说宁馨儿小姐不会被他们杀了吧,所以他们交不出人来,这才死扛到底?”路鸣说道,竟然不觉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。“这个应该不至于,总领事大人见到了宪兵队长,宪兵队长保证人好好的,还在接受审讯。”谦田说道。“那宪兵队为什么不让你们的总领事见一面?这说明还是有问题的吧?”路鸣追问道。“说来话长,军方的人和外交人员根本不是一路人,只要能难为我们的地方,他们决不会通融,这是很普遍的现象,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难受呗。”谦田苦笑道。路鸣不相信原因这么简单,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不能被动地等待了,只能主动出击,必须尽快把宁馨儿救回来。“谦田君,满铁现在不肯放人,你觉得是卡在哪个环节上了?”路鸣问道。“我听总领事大人说过,武官隆田君主张马上放人,满铁的态度也是这样,现在的问题倒是卡在宪兵队那里了,他们不肯放人,再加上那个小泽征五郎也嫉恨你逼死他哥哥,坚
决不肯撒手。”路鸣听到这话,感觉棘手了,如果是日本军方插手了,这事的难度就陡然增加了若干倍。满铁毕竟是商业机构,还可以用商贸来逼迫他们,但是日本军方是无法逼迫的,总不可能出动国军围攻日本在上海的驻军吧?只是为了一个人,哪怕是上海的名媛,政府也不会同意这样干的,这不符合政府的利益。“武藤君不是在大本营吗?他能不能帮上忙?”路鸣问道。老实说他很不情愿去求武藤这家伙,虽然是同学,但是他上次可是摆了自己一道,而且自从他回到日本后,两人也断绝了来往。“我跟武藤君通过电话了,他也很愿意帮忙,不过你也知道,在上海的驻军是海军,武藤君是陆军少将,属于不同的系统,哪怕他在参谋本部,也没法给上海驻军下达指令,不过他说他会找海军大臣和海军司令谈这件事,拜托他们下令给上海的驻军。”谦田说道。路鸣这才松了一口气,既然武藤答应帮忙,应该不是假话,如果他真能说动海军两位最高长官下令,释放宁馨儿就不成问题了。“其实最能发挥作用的还是美国和英国政府,你不是在这方面有很多关系吗?为什么不利用起来?”谦田笑着说道。虽然利用外国政府压迫本国政府,这样做有些缺德,不过谦田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,他觉得现在日本军部就缺乏足够的外部压力,这才使得日本军人日益骄横,长此以往,很可能给日本带来毁灭性的后果。“嗯,我已经给《华盛顿邮报》发了一篇新闻稿,估计两天后应该能够见报。”路鸣认为这是制约日本人最有效的手段。“唉,路桑,太慢了太慢了,你应该直接找英美使馆啊!”谦田连连摆手道。